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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未直視你,目光落在手中的象牙笏板上,聲音拿捏得恰到好處,清晰地送入你耳中,并足以讓周圍幾位豎著耳朵的官員聽見:
“破虜侯今日氣色甚佳,想是昨日在府中靜養(yǎng)得宜,未曾為些許俗務煩心?只是啊,這京城流言如風,無孔不入。破虜侯心胸寬廣,自然不懼宵小。不過今日乃祭天盛典,舉國矚目,關乎社稷福祉。下官斗膽,還請鹿卿稍斂心神,莫要因些陳年舊怨、無謂小事,損了此刻天地間的莊重清寧,那可就……因小失大了。”
你心頭冷笑,正欲開口,一個冷冽的聲音自身后響起,瞬間壓過了周圍的竊竊私語:
“張侍郎。”暃不知何時已走到近前,他身著玄端冕服,頭戴九旒冕冠,尚未登臺,那份屬于皇子的天然威儀已令人屏息。
他目光淡淡掃過那位侍郎,語氣平靜:“吉時將至,儀程若有不明,當問奉常,何故煩擾鹿卿?些許市井流言,也配在太廟前提起,擾了祭祀清靜?張侍郎,你身為禮部官員,更當謹言慎行,維護大典肅穆。”
那禮部侍郎臉色瞬間煞白,額角滲出冷汗,慌忙躬身:“殿下教訓的是!是下官失言!下官失言!”
暃的目光轉(zhuǎn)向你:“跟我來。”
他竟親自引你走向更靠近祭壇的前列位置,姿態(tài)自然,維護之意卻昭然若揭。
你站定,低聲道:“謝殿下。”
他卻已轉(zhuǎn)身,不再多言。
鐘聲敲響,祭典正式開始。
暃緩步登上最高祭壇,立于香案之前時,神情肅穆至極,誦讀祝文的聲音沉穩(wěn)有力,清晰地回蕩在空曠的廣場上。下方如潮水般的官員整齊劃一地叩拜下去,山呼海嘯般的“萬歲”聲中,他仿佛成了溝通神明的唯一橋梁,那份睥睨天下的氣勢,讓你心頭那份隱秘的不安被徹底淹沒。
你站在離他不遠的前列,能看到他冕旒下專注的側(cè)臉,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的威嚴。他一整天都與你保持著正常的社交距離,除了那一次解圍,再無其他接觸,仿佛那晚御湖邊的一切,真的沒有發(fā)生。
你緊繃的神經(jīng),在禮成的莊嚴鐘磬余音裊裊散去時,瞬間松懈下來。你此刻唯一的念頭就是隨著那緩緩移動的百官人潮,逃離這片令人窒息的圣地。
你垂首,只想盡快融入那片朱紫青綠的潮水,將圜丘的圣白、旌旗的玄黑、還有那個男人,統(tǒng)統(tǒng)拋在身后。
一個清晰的女聲,自身后響起,瞬間纏住了你的腳踝:
“破虜侯請留步。”
你身形驟然一僵,緩緩轉(zhuǎn)身。
只見一位身著宮裝、儀態(tài)端方的女子靜立在不遠處。
是暃的近身侍女,你在宮宴上見過她,叫青鸞,當時是她為暃侍酒。此時,她目光平靜地看著你。
“殿下有請,請破虜侯移步西配殿,共進晚膳。”
你的心猛地一沉,那剛剛松懈下來的弦再次繃緊。
幾乎是出于本能,你婉拒的話語沖到了唇邊:“殿下厚意,臣……”
心領?不敢叨擾?身體不適?
無數(shù)個借口在腦海中翻騰,當你的目光對上青鸞平靜的眼睛時,所有試圖掙扎的言語都像是撞上了銅墻鐵壁,又硬生生咽回了喉嚨。
拒絕?
你有何理由拒絕?
君臣之別,如天塹鴻溝,召見即是恩典,違逆即是僭越。
婚約之實,乃圣旨欽定,他是你未來的丈夫,未婚夫邀未婚妻共膳,于情于理,皆是尋常。
你沒有任何理由拒絕,在這煌煌宮闕之中,個人的意愿渺小如塵埃。
一股無力感從心底蔓延,你垂下眼簾,強迫自己發(fā)出聲音:“是,有勞姑娘帶路。”
你抬步,跟在青鸞身后,朝著那未知的會面走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