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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說的哪里話！”雷夫人笑得花枝亂顫，拉著你坐下，仿佛與你親密無間，“你我兩家，同朝為官，本就該多親近親近。以前啊……”

她臉上堆起假惺惺的歉意，道：“都是我們家那個不成器的小子不懂事！年少輕狂，口無遮攔，冒犯了鹿侯。鹿侯大人大量，折了他的槍也是給他個教訓(xùn)！過去那么久的事了，鹿侯心胸寬廣，可千萬別再放在心上了，啊？”

她將當(dāng)年雷公子當(dāng)眾羞辱你的舊怨，歸結(jié)為年少不懂事，言語間卻透著若你此時(shí)還不原諒，就是你心胸不夠?qū)拸V的暗示。

她緊緊握著你的手，仿佛怕你跑了，身體湊得更近：“如今可好了！鹿侯與三殿下定了親，那就是一步登天，成了天家的人了！身份貴重，非同凡響！我這老婆子啊，可不是趕著來沾沾喜氣，也順道認(rèn)認(rèn)門路嘛！以后鹿侯在殿下面前得臉，可別忘了提攜提攜我們雷熠呀！”

你不動聲色地抽回自己的手，端起旁邊春桃剛奉上的茶盞，道：“夫人言重了，鹿家一切皆是圣上恩賜，不敢妄言提攜。”

“是是是，鹿侯忠勇，赤膽忠心，誰人不知？陛下圣明，才賜下這等良緣！”雷夫人連連點(diǎn)頭，臉上笑容不變，話鋒一轉(zhuǎn)，眼神閃爍著惡意的光芒，道：“只是啊，鹿侯，老身癡長幾歲，有些話不吐不快。這入了皇家門，規(guī)矩可就大了去了，遠(yuǎn)非我們尋常人家可比。尤其是三殿下……嘖嘖，那可真不是尋常人物能消受得起的福分。”

她觀察著你的臉色，見你依舊平靜，才慢悠悠地續(xù)道：“這三皇子啊，性子嘛，是沉穩(wěn)持重，看著溫潤如玉，可也……”她拖長了調(diào)子，“聽說心思極深，手段也……咳，非同一般，更關(guān)鍵的是——”

“坊間早有傳言，說三殿下心中啊，早就有了屬意的姑娘！情深義重得很呢！就是不知……殿下打算如何安置這位心尖上的人兒？是在大婚之日，與鹿侯您一同抬進(jìn)府去？那到時(shí)候，鹿侯您這位陛下親封的破虜侯、正兒八經(jīng)的皇子妃，究竟是平妻呢？還是……”

她故意停住，掩嘴輕笑，眼神里滿是看戲的興奮，“……委屈您，做個名分上的大，還是要與人分庭抗禮的小……呵呵，老身失言了，失言了！鹿侯莫怪！”

落井下石，字字誅心。

平妻？小妾？

這些充滿輕賤意味的字眼，只為刺激你失態(tài)，試探你的底線。雷家今日登門，就是存了心來看你這位新貴的笑話，在你那看似風(fēng)光無限的婚約上，潑一盆帶著腥臊味的臟水。

怒火在胸腔里咆哮，灼燒著你的理智。

但是，你早已不是當(dāng)年那個會被輕易點(diǎn)燃的少女，沙場的血與火，將你的筋骨反復(fù)淬煉，朝堂的明槍暗箭，更教會你將真實(shí)想法封冰層之下。縱使此刻五臟六腑都被這惡毒之言灼燒，你的面上，也依舊只覆著一汪無波無瀾的寒潭。

“雷夫人關(guān)切，鹿杞心領(lǐng)。三殿下乃天潢貴胄，自有其威儀與圣裁，鹿杞唯知謹(jǐn)守本分，恪盡臣責(zé)，盡心侍奉天家。至于殿下私事——”你一頓，目光如淬火的利刃，刺向雷夫人閃爍的眼睛，“非為臣者所當(dāng)妄議，亦非外臣所能置喙。”

“哎呀，我的好將軍。”雷夫人仿佛根本沒聽出你話里的警告，變本加厲地湊近，那股濃烈的脂粉味將你淹沒。

她拍著大腿，臉上堆滿了令人作嘔的假慈悲，“你就是太耿直，太不懂這深宅大院、天家后院里的彎彎繞繞了。本分？忠心？那都是哄傻子的，要緊的是手腕，是心計(jì)！三殿下心思深沉如海，身邊早有解語花相伴，情分深厚。你若不早早籌謀，用些非常手段把他的心死死攥在手里，你這正妃的名頭，看著光鮮亮麗，內(nèi)里也不過如空中樓閣，說塌就塌。這宮墻之內(nèi)，步步都是吃人的陷阱。多少頂著鳳冠嫁進(jìn)去的女子，最后啊……連尸骨都尋不著呢，就比如當(dāng)年那……”

她唾沫橫飛，將那些添油加醋的宮闈秘辛一一道來，每一個字都像沾著穢物的鞭子，狠狠抽打在你的神經(jīng)上。

就在這時(shí)，你的目光掃過花廳角落那扇巨大的紫檀木屏風(fēng)。屏風(fēng)的縫隙間，一抹玄色衣角，如同蟄伏的猛獸感知到獵物躁動，倏然無聲地隱沒。

瀾在聽著。

一股奇異的安寧瞬間撫平了你心頭狂暴的驚濤駭浪，讓你奇跡般地平靜下來。

你緩緩勾起一抹笑容。

“雷夫人。”你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盞，杯底與桌面相觸，發(fā)出一聲清脆的裂響，斬?cái)嗔死追蛉颂咸喜唤^的毒液噴射。

花廳內(nèi)驟然死寂。

你抬眸，直直鎖住雷夫人那張僵住的胖臉。

“本侯年少，見識淺薄，卻也知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的道理，不敢有半分僭越。倒是雷家，百年簪纓，詩禮傳家，規(guī)矩體統(tǒng)自是刻在骨子里的，本侯實(shí)在好奇——”

你傾身，仿佛真的在請教一個困惑的問題：

“夫人方才言之鑿鑿，對三殿下的心思、為人處世乃至宮闈舊事，竟似了如指掌，無所不知？連我這未婚妻都未曾聽聞的事情，夫人又是從何處探得？是殿下親口相告？還是……夫人另有通天徹地、窺探天家的門路？”

你看著雷夫人瞬間狼狽的模樣，笑意在眼底加深：

“夫人今日提點(diǎn)本侯，心意拳拳，本侯感念。只是——妄議皇子私德，揣測天家心意，傳播宮闈流言……這三樁罪名，夫人可知哪一樁，是雷家這百年基業(yè)擔(dān)得起的？”

你的話讓雷夫人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煞白如紙，精心描畫的妝容也掩蓋不住那極致的驚恐。

她張著嘴，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氣音，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身體微微顫抖，哪里還有半分剛才的得意與惡毒？

你目光平靜無波地掃過在坐上呆若木雞的雷夫人，看她遲遲不語，道：“春桃，雷夫人身體似有不適，好生送回去罷。”

“是，小姐！”

春桃清脆地應(yīng)聲，從門外后快步走出。方才那番交鋒，她雖未敢近前，卻躲在門邊聽得熱血沸騰，此刻她看向你的眼神，充滿了傾慕與自豪。

她走到雷夫人面前，并未如往常對待貴客那般低眉順眼，而是抬起了下巴，揚(yáng)聲道：“夫人，請吧。”

雷夫人渾身劇烈地一顫，仿佛從噩夢中驚醒。她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么話，但在你的注視下，在春桃驅(qū)趕的姿態(tài)前，所有的話語都卡在喉嚨里，化作一聲嗚咽。

“妾身……告辭了……”

她不敢再看你，精心梳理的發(fā)髻似乎都頹敗了幾分，踉踉蹌蹌地朝著廳外挪去。

廳內(nèi)，只剩下一片寂靜。

你緩緩靠回椅背，一直挺得筆直的脊梁，終于泄力，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