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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自簾縫切進山洞,齊雪才從極沉的睡眠轉醒。
她費力地睜眼,視線才漸漸清晰,一對眼眸正靜靜看著她。
大人不知醒了多久,側躺在她身旁,一手撐著額角,目光受限于這環境,也只能落在她臉上。
齊雪懵懵地看著他,腦子還是一片漿糊。啊,對了,得去解語坊……
可今天……坊主好像說……今天可以休息……
沉重的睡意緣著這個念頭席卷而上,她嚶嚀一聲,重新閉上眼,打算再睡個回籠覺。
不行!
《旦抄》!大人每天都要看的《旦抄》!
她睜開眼彈坐起來,小心地轉過臉看向他:
“對、對不起大人!坊主讓其他人上街宣傳戲文,我今天不用去干活,所以……所以放任自己睡得這么沉……我、我跑著去書坊!一定還有今日剩下的《旦抄》的!”
她說著就要爬起,昨夜事后,里衣松垮地滑落,齊雪臉上蹭地竄熱,急忙拽上,扯著衣服不敢再看大人。
慕容冰看著她這副驚慌失措的模樣,沉默片刻,開口道:“你不用去了?!?
“誒?”齊雪愣住,半截手臂還沒穿進袖子。
“今日休沐,”他雖困在山洞,卻比她還熟悉政務民情,“官府清閑,百姓大多在街上游憩,想來沒什么重要的事記載?!?
齊雪聽著,眸底恍然,想起昨日坊主的確也吩咐過旁人,游街宣戲的申牒需盡早呈交官府鈐印,否則就錯過好日子了。
想到這兒,她應該長舒一口氣的。
可是——
緊接著,有什么撞進她的思緒。齊雪脖頸如銹,生硬地轉臉向著慕容冰,瞳仁緊盯著他,一點點收縮。
她伸出僵直的手指,正對著男人,與蒼白面容上翕動的嘴唇一般顫著。
慕容冰攢眉,從小到大,無人敢這般用手指著他。
但現下齊雪小臉慘白,驚滯到失語,他也生不出多少怒意,只是淡淡道:“有話就說。”
齊雪仿佛身在濃霧,自己的聲音從遠方飄來那樣細弱:“大人……你……你失蹤這么久,也沒見你讓我給誰帶話報平安……”
她生生咽下一口氣,才擠出后半句:“難道……難道你其實不是官府的人?官府丟了個官,怎么能……怎么能一點動靜都沒有呢!”
齊雪的尾音高高揚起,一邊說著,就要確定這樣的猜測,五官竟都微微扭曲。
慕容冰看著她,忽爾輕笑:“哦?!彼Z間戲謔,“忘記告訴你了?!?
一字一句,分外清楚,“其實,那個令牌,是我撿的。”
山洞里瞬間死寂。
齊雪怔怔聽著,血色終于褪得干凈,整個人猶如燒成灰白色的陶像,眸中黯然,只有嘴唇的搐動還能證明她的確是活著的。
果然是這樣。
為什么,為什么她一直都沒有發現。
她像傻子一樣,把一個來歷不明的人當成了尋找摯愛的希望。她為他不辭辛勞,盡心服侍了這么久,還因此陰差陽錯地和他……
結果,他輕飄飄一句“撿的”,就把她所做的一切變成了天大的笑話。
慕容冰已經做好了準備,她會打他,會罵他,會像昨晚借著酒勁才敢做的那樣,把所有的怨恨和委屈都傾吐出來。
他甚至微微換了坐姿,預備承受她的怒火。
只是,齊雪沒有如他預想。
她慢慢地、慢慢地低下頭,無神地對著擱在膝蓋上的雙手。
慕容冰看著她這副模樣,心底莫名地煩躁,推了推她肩膀:“說話?!?
齊雪被他一推,像是從溺水的窒息中驟然抽離,長長地抽了一口氣,新鮮的空氣才得以灌進攥緊的心臟。
她抬起頭,看向眼前這個她曾恭敬喚作“大人”的男人,沒有一點情緒。
“不怪你……”她輕聲喃喃,“是我太笨了……我簡直是活該……”
她扯了扯嘴角,勾不出一絲笑,“不怪你,不怪你……你別怕,我會照顧到你能站起來……你別害怕……我不怪你……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