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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無妨,她在回國之后,每天早晚各花一個時辰在浴池里沐浴,那里是她不需擔心他人監視的地方。
又過了兩週,滄瀾國的聽瀾宮里,每每迎接赤炎國使節團時,總是氣氛壓抑得像是深海之下的海底,陰沉黯淡。
依然是以赤炎國昭儀司少卿言暉為首的使節團,他和身后的副使們幾乎沒有一點來客的侷促,反而還顯露出近似東道主的從容與氣定神間。
楚淵端坐于王座之上,試圖維持自己的威嚴,以滄瀾國王的儀態接受了言暉呈上的、關于兩國貿易的常規國書,并按禮儀,讓人賜座賜茶。
原先以為這會是如常的一次覲見,然而言暉并沒有領團告退,倒是緩緩起身,再次走到大殿中央,對著楚淵行了一個更為鄭重的大禮。
言暉聲音溫溫潤潤,卻清晰非常:「陛下,下官今日前來,除了遞交國書,還身負吾皇殷昭陛下的一件私人託付,一件……關乎兩國未來百年邦誼的、天大的喜事。」
楚淵內心一沉,但臉上并未顯露出來,他的腦海閃過他安插在出使隊伍里的眼線向他稟報:「出使第四日,公主殿下晚間赴殷昭陛下聽曲之約,直至夜深未歸。隔日言暉大人傳旨,要公主好生休養身體,免去一切繁復儀典。」
他心里早已有底,只是不愿相信。
言暉繼續不緊不慢道,確保大殿里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吾皇言,當年滄瀾公主殿下在我國為質八載。陛下對公主殿下的風骨與才華,欣賞有加,至今未能遺忘。」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欣賞有加」和「未能遺忘」這兩句似乎說得特別綿長,像是一根最長的針,挑起楚淵內心不愿相信的真相,同時留下了血痕。
「如今,吾皇新登大寶,然中宮虛位。陛下言,縱觀天下,唯有滄瀾公主殿下,堪為其良配,能與之共掌天下,母儀四海。」
話說到此,殿中壓抑過的氣氛已經幾乎憋不住,直到他說出最后一句:「是故,下官今日乃奉赤炎天子之命,正式向滄瀾國為吾皇求娶滄瀾公主殿下為后。」
言暉依然滿面笑容,直視著楚淵,楚淵雖然面無表情,但握在王座扶手的雙手指節早因過度用力而捏得慘白,他覺得牙根幾乎要咬出血來。而大殿更是像被石頭投進的湖面,波瀾陣陣。
赤炎皇帝求娶滄瀾公主為后,可是前所未有之事。殷昭的野心,不言而喻。
楚淵深知,作為戰敗國、國力不振的小國,在這件事情上,他是沒有任何一絲半毫的拒絕的馀地。
拒絕,就等于宣戰。宣戰,或許他連這個王位都保不住。
一朝文武百官都屏息著,等待著楚淵的回覆。
楚淵含在唇上的笑容不變,卻早已僵硬。他笑,卻比這輩子說出的任何一句話都還要言不由衷:「哈哈哈……好!好啊!」
「殷昭陛下,有心了!能得天子垂青,是朕這個皇妹的福氣,亦是我滄瀾國……天大的榮幸!」
言暉躬身行禮,正當殿中所有人都認為此事已大勢底定,楚淵卻突然收起笑容,流露出極其關愛的溫情:「言大人,我滄瀾國公主乃是先王與本王唯一的掌上明珠,金枝玉葉,百般呵護至今。」
「殷昭陛下既然有心求娶,這份誠意,朕明白了。但……我滄瀾國的禮數,亦不能廢。」
他看著言暉,像是一個無限友愛、滿心不捨的兄長:「按我滄瀾祖制,公主出降,需有夫家親建的宮殿以迎。還請殷昭陛下,在我滄瀾國與赤炎國的邊境之上,為朕的皇妹親自督造一座足以匹配她身份的宮殿。」
「待得宮殿建成之日,便是我皇妹……出嫁之時。這,便是朕對這樁婚事,唯一的要求了。」他的眼底深處,似乎閃動著什么下定決心的光芒。
言暉微笑漸深,再次行了個大禮,恭敬道:「下官必將陛下之話,一字不漏轉達吾皇陛下。」
*
當晚,楚淵立在自己的玄淵宮內,望著窗櫺外一片漆黑。他手中是已經不知道喝了第幾杯的烈酒,但他決定再飲一口。
「陛下……云妃娘娘處已經來催了第三次,您……」他的貼身內監悄聲進來,畢恭畢敬,滿頭大汗,話都不敢多說一句。
「朕今晚不去。」何等諷刺,他被迫應允嫁出楚瀾月的這天,竟然是他和不愛的女人合房的吉日。
內監正要退下去稟,回過身卻見云姝僅披一件外袍罩住里頭的寢袍,他趕忙跪地磕頭,不敢再看。「云妃娘娘。」
云姝在承云殿等不到楚淵,決意自己來請。
他們若再不誕下繼承人,她的妃位難保,更別提其他覬覦王位的旁系宗親。
她躬身行禮,身上滿是催情的合歡香味,柔情道:「陛下,您今日在朝堂上勞累了。臣妾已在承云殿備下薄酒,是否讓臣妾與您共飲一杯?」
楚淵靜默半晌,連讓她起身都沒說,只是淡淡笑著,輕哼一聲:「勞累?確實是勞累。」
他一雙望著遠方兀自出神的鳳眼猶自望著窗外,「朕乏得很。」
「陛下……」云姝還想再勸,但他染著酒意的眼神掃過來,她的話還沒出口便散了。
「朕一個人靜一靜就得了,云妃也早些歇息吧。」他高聲一喊:「來人,送云妃娘娘回去。
云姝在跟著內監出去時,回頭又看了楚淵一眼,卻只看到他陰鬱的背影,幾乎要跟窗外的夜色融為一體。
(待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