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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井梨真的和一個不學無術的富二代開始她的“初戀”。他表面上若無其事,卻在夜晚拿出她以前送給他的玩偶,看到入迷。
被父親發現后,他被一巴掌甩出去,被質問“你瘋了嗎”。
面對狂怒的父親,他第一次說:“她說她喜歡我,我也喜歡她。”
中年男人笑了,并不是不相信他的話,而是笑井梨一個剛脫下紅領巾不久的小女孩說喜歡,也笑他一個可以早戀的少年卻對自己父親老板的千金動了妄想的念頭。
其實沒有人相信在情竇初開的年紀,那種感情能有多深刻。
如果有,那也一定是因為結果太慘,而不是愛得有多深。這是前幾年他們再次重逢時,井梨親口對他說的話。
姚熙桀很想反駁她輕描淡寫的感慨,但又實在拿不出理由。如果當年他是像于騁那樣的人,也許可以正大光明和自己心儀的女孩來一場早戀,哪怕只是試著玩玩,起碼是有美好回憶的。
可從前他不是,如今長大了也沒有資格,只能跟在她和婁岸杰身邊,做一個只用服從命令的“忠仆”,永遠沒辦法對她說一個“不”字。
姚熙桀也曾在無數個時刻釋懷他這十余年不能解開的心結——他只是耿耿于懷和她當年匆匆又慘烈地結束了從小到大的情誼,為此他險些喪命,所以覺得結果本不該如此。
他和她都是毀滅式的人格,有強烈又無用的自尊心,而不是那份懵懂的愛情會隨著時間的推移歷久彌新。
所以當年知道她不停換男友后,他也接受了同班女同學的告白,算嘗試忘記那段黑暗慘痛經歷的無數種方式中的一種。
可不甘心的同時還是忍不住質疑——如果她真的過得好,為什么會大晚上一個人喝得爛醉在街邊游蕩?
他強烈想要確認什么,所以還是毫無骨氣接受了婁岸杰慷慨的施舍。
可那一次久違的見面,井梨只是向他確認晉今源這個人是否值得信任。
更沒想到,多年后井梨會自己公開與晉今源鮮為人知的“情史”,要他和自己結婚。
最后的最后,他們真的成為了夫妻。
等煙抽到最后一口時,姚熙桀有點恍惚,記不起自己是什么時候把煙點燃的。
車輪碾過水泥地的聲響從耳邊蕩過去,姚熙桀看過去,從外后視鏡看到了車里他剛才還在想的那個人。
這段時間井梨養了個小孩的風波鬧得沸沸揚揚,備受關注的卻是她的現任丈夫。
可始終不見晉今源露面。
姚熙桀也不太想追究為什么他大早上會出現在這里。
可如果對方是來質問的,情緒激動,耽誤了井梨原本的行程,他會第一時間替她擋下所有不穩定的危險因素。
這是他的職責。
所以姚熙桀緩緩站直身體,吐出最后一口煙,缺少溫度的目光始終緊盯那輛車窗沒有合上的豪車。
晉今源熄了火,但沒有任何動靜,后視鏡里的一張側臉情緒冷然,甚至目光沒有偏斜,很沉得住氣。
井梨出來就是看到一橫一豎把她家門口堵得死死的兩輛車,不緊不慢走過去,把一袋子丟到姚熙桀懷里。
“吳阿姨給的。”
司機早在看到井梨的第一時間打開車門,井梨鉆上去前突然停住,轉臉再看了眼那輛白日里更龐然的賓利,想起昨晚戴雨燦問他是不是一直開這輛,促狹一笑。
井梨和晉今源,兩人像不認識,都完全無視對方。在這樣的情況當中,姚熙桀若有所思片刻后也利落上車了。
直到那輛車完全消失在視野里,晉今源面無表情解開安全帶,摸到鑰匙的同時余光瞥到掛在副駕的湯湯水水,之后幾秒似乎是在思考,最終沒有拔出車鑰匙。
再次聽到門鎖聲,吳月梅正想一探究竟,一個高大身影就走了進來。
“今源?”
晉今源沖她頷首,走到餐桌前,把手里那些塑料袋放下,整個人平和異常。
“這?”吳月梅反應迅速,以為是他帶來的早點,趕緊去找碗準備盛粉和湯。
桌上的殘局暫且無人收拾——雞蛋殼、剩下的半碗粥。晉今源冷眼看片刻,喉結一動,嗓音格外淡漠:“如果您不吃就倒掉。”
吳月梅一頭霧水,等人走了才記起來查看,立馬聞出這是305后街那家牛肉粉。
高三有一回井梨發高燒在家躺了一禮拜,什么都吃不下,只嚷嚷要這家牛肉粉,章田明就每天給她打回來。
*
離開紫苑莊后晉今源回了趟海蒂花園,打算撿幾套衣物。當初兩人結婚時將這里暫定為婚房。
兩年前,望星旗下的房地產開發公司投資開發西郊別墅區,把這個項目交給他們事務所。
當時他人還在美國,無法預料到一年后自己將辭職回國,加入TL建筑設計事務所,接手她投資的房地產項目。
后來井梨決定等項目完成就搬到西郊。她把這當做命運的饋贈。
可晉今源產生一種掉進命運陷阱的無力感,從那時候起,又或者是更早的時候,他總預感自己逃不出井梨的手掌心。
回國是因為要和她結婚,井梨也明確表示自己不接受異國婚姻。美國那邊極力挽留他,晉今源也深知自己做出這個選擇會給當初給予他充分信任和發展空間的公司重大打擊,可在和白人董事長的數次交談中,他堅持回國的決定。最后的最后,對方也慷慨祝福他。
最近事務所接了某片區的危房改造計劃,時間急迫,他忙得焦頭爛額,不想承認是為了逃避某些新聞把自己困在工作室。
也發現躲是躲不掉的。可以屏蔽外界的聲音,但他的內心一直在喧囂。
房子是大平層,一眼望去,開闊卻無端壓抑,干凈到缺乏人氣。晉今源也不知道井梨多久沒回來,事實上一年時間兩人真正在這間房子共處的時間寥寥無幾,而這稀缺的時間里兩人又幾乎是耗在主臥那張床上。
僅此而已。
他首先打開所有窗戶通風,偶然瞥到客廳茶幾和地板堆滿零食袋,五花八門,全是拆封過的,但每一樣幾乎沒動過的痕跡。
井梨壞習慣多到數不過來,喜歡購物,尤其享受逛超市滿載而歸,這是她幸福感的來源。
買回來的東西每樣只嘗一口就全丟給他,這對不吃零食的晉今源來說無異于一種懲罰。
丟掉又太可惜。
晉今源不知道這些東西從什么時候開始就在這里了,也許是她一時興趣坐在這里要觀看一場球賽,但踢得太爛,她又罵罵咧咧關掉屏幕走掉。
反正總有人替她收尾。
晉今源面無表情把東西通通收進垃圾桶,毫不憐惜。打開冰箱飄來一股惡臭,某天下午停過一陣子電,冰凍層的肉全都壞掉,他還是沒反應,平靜地清空、清理,最后在把冰箱徹徹底底清洗一遍。
終于等到要收拾衣服時,晉今源內心突然躁動,竄起一股無名火,將衣服扔回去,窗戶關好、斷水、斷電,驅車離開。
像主人出遠門的狀態。
這根本不是一個家,家不應該是這樣的。
晉今源被這個念頭困住,不想追究自己的責任,只想挑她的罪名,以為這樣會好受一些,但其實并沒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