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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閑庭一號路過呂逸家,發現有四五個搬家工人聚在那里商量什么,晉今源降下車窗看了一會兒,繼續往里開。
路上他已經告訴晉葭儀自己會回來一趟,這個時間點,他不說晉葭儀也不問,都默認是要留下吃飯的。
進門時聞到飯菜香氣,晉今源一顆心無端平和一些。
一樓只有阿姨在,說晉葭儀在練瑜伽,譚裕業去了外地半個月后才能回來。
晉今源沒什么反應,棱角又漸漸冰封了,突然醒悟過來,這里,也早不是他記憶中家的狀態。
他脫下外套、摘下手表,幫忙打下手,弄得阿姨誠惶誠恐,最后干脆變成他掌勺。之前聽晉葭儀提過一嘴,家里頻繁換阿姨,她總覺得不滿意,可又說不出來具體的。
晉今源托人介紹,最后才找到這位。
他難得成為主動打破沉默的人,問對方:“您干了多久,一個月嗎?”
“還有兩天就干滿一個月了。”
之后沒再有人說話。晉今源若有所思,默默計算,一個月,算是這么多阿姨里干的時間最長的了,同時也無形中松了口氣。
晉葭儀是自己下樓的,阿姨看到人時有些忐忑,怕對方不滿自己難得回家一趟的兒子戴起圍裙。可晉葭儀什么也沒說,練了兩小時瑜伽,她氣色飽滿,笑容也輕盈。
“媽。”晉今源示意她,“我把鍋洗完就可以開飯了。”
“多久沒吃到我兒子做的菜了。”
晉葭儀微笑注視滿桌子的佳肴,一眼就能認出哪些是出自晉今源之手。
晉今源摘下圍裙,剛坐下,瞥到阿姨又忙活,讓鍋熱起來,他有些疑惑,正要開口,一道天生柔和的細嗓先響起:“梁姐,今天就這樣吧,菜夠我們母子倆吃了。”
阿姨頓住,突然一下不知所措,晉葭儀也沒有再說話,自顧開始動筷。
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微妙,晉今源沒忍住看了一眼又把東西放回原位的阿姨,目光跟隨那個有點倉皇離開的背影一段,心下滋生一股本能的怪異。
“你炒的排骨還是這個味道,你爸怎么炒也炒不出來。”
晉葭儀的聲音將晉今源思緒拉回來,那點來不及捕捉的感覺散得也快,他扒了口飯,淡淡一笑:“我覺得爸的做法也好吃。”
“可我就是喜歡你做的。”
晉今源夾了塊排骨到她碗里,“那您多吃一點。”
晉葭儀突然停下所有動作,目光黏在他臉上,晉今源眉頭輕輕一挑,口吻尋常:“怎么了?”
“瘦了。”
這似乎是久久見不到孩子的父母最愛念叨的一句話,晉今源習以為常,沒反駁,只是說:“最近任務是有點重。”
“等會兒還是回所里?”
“是。”
各自沉默專注吃了一會兒,晉葭儀再次開口:“是你們團隊的人都這么拼命,還是只有你一個人把那里當家?”
晉今源斟酌片刻,說:“只是這段時間這樣。”
他的回答在晉葭儀聽來是模棱兩可、避重就輕,她微微一笑,放下碗筷,一舉一動都是優雅。
“在里面總不至于與世隔絕吧,就算你一心只有工作,你那些手下難道不會八卦他們老大?”
剛好有只鳥急遽逼近窗戶,叫聲嘹亮,驚擾了安靜明媚的室內。
晉今源咀嚼的動作一頓,這樣才忽然注意到左手無名指上的鉆戒,忽然覺得食道在慢慢膨脹,嘴里的東西突然變得難以處理。
“就算事務所清凈,你出來這半天,也應該聽說了什么。說不定你會害這個家也被記者圍堵,幾天前就有過一次,還問我有什么要回應的,幸好那時候你爸還在。”
說到后面,晉葭儀顯然是調侃的口吻,對面是她的兒子,拿這個開玩笑無可厚非,可她似乎察覺不到絲毫異樣似的。
晉今源平靜吞咽,也慢慢放下碗筷,從鼻腔里釋放出一股濁氣,“您想說什么?”
“外面大眾最關注的問題,我們作為家人,是否擁有知情權呢?不然想幫你們夫妻都不知道從何下手。”
目前為止,晉葭儀態度還算平和,抬手拿起冰桶里的干紅,正要倒,晉今源握住瓶頸,她自然松開手,沒拒絕他周全的服務。
靜靜看他片刻,再度開口:“孩子在海蒂花園?由誰照顧著?”
晉今源把酒杯放到她手邊,塞好瓶口,淡淡開口:“我認為你們不需要操心這件事,如果因此受影響,我來處理就行。”
晉葭儀精致的眉毛一動,抿了口酒,仔細品嘗,不緊不慢問:“孩子姓晉嗎?”
余光里那只握著瓶身的手一滯,晉今源手背青色血管鮮明,很具觀賞性,這一點從他青春期開始就沒變。晉葭儀彎了彎嘴角,“這個也不需要關心嗎?我當然知道這是你們夫妻的事,你也是不想讓我們這些老人操勞太多,可問題已經產生了,困擾也已經造成,那時候你在忙工作,可小梨呢?她難道想不到那些無良記者會堵到這里來嗎?”
晉今源面色冷淡,坐回去,抬眼與對面那道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漸變鋒利的目光對視。
“孩子不是姚現銘的,也不是井梨的。”
他把昨晚井梨給出的答案復述一遍,口吻堅決。
明明那時候他只覺得這是她故意捉弄。
晉葭儀好笑出聲,“難道是石頭縫里蹦出來的?既然這樣,姚現銘又何必言之鑿鑿,還揚言要上訴爭奪撫養權。據我所知,望星和月山目前可都還沒有采取什么反擊。”
她拿起酒杯,卻沒有飲的動作,睨了眼對面的男人,“你老婆不是向來雷厲風行、殺伐決斷,出了名的不講感情嗎,怎么,難道這時候她又念及姚現銘這個前夫的好了?”
“是不是你對她太冷淡?家都不著。”
最后一句話,乍一聽像教育,可晉葭儀臉上是淡淡戲謔的笑。
晉今源閉上眼,下頜那里繃起一條青筋,深吸口氣,低沉嗓音罕見帶點啞,可語氣又是涼薄的:“我知道這件事會對晉氏造成一定影響,您會不開心情有可原,沒有及時保護到這里是我的疏忽和過失,”他停了一下,其實根本不記得自己說了什么,被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湮沒。
因為晉葭儀每個疑問都精準打擊,有理有據,他根本無法開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