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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萬春發(fā)出痛苦的嘶嚎,致命的傷勢讓這具軀殼瞬間崩潰,一股陰冷扭曲的黑氣被強行從破敗的肉身逼了出來,在空中凝聚成柳萬春模糊猙獰的面容。
山君全然不在乎那三百年,柳萬春這個惡鬼對他來說就是一個魚餌,用來勾引那些路過深山的旅人。
柳萬春像只臭蟲一樣寄生在山君身上,為虎作倀百年,但他無法真的殺死山君,山君若死,他與明薪也要一同灰飛煙滅。
左臂強烈的劇痛和三百年的扭曲不停翻涌,殘魂爆發(fā)出濃烈的陰怨。
沒有嘶喊,惡鬼與獸軀絞作一團,每次利爪撕扯都讓柳萬春的陰魂痛哭裂開。
惡鬼殺不死老虎,在劇痛中將百年積怨瘋執(zhí)傾瀉在廝殺中。
直到整個身體被虎口撕碎吞噬前的一瞬,他渙散的視線仍然死死釘在明薪的方向,臨死前他對所有人道。
“不能殺老虎,他死,明薪也會死。”
他并非善意,他到死都沒有一點懺悔的心。
三百年的扭曲,他分不清什么是愛和恨,他只知道嫉妒和怨恨,陰魂消散時他突然想看看明薪。
曾經(jīng)木屋躲雨的那幾日,他瞧不上這般蠢笨的女人。
他隱約地想起,好像明薪從來沒有真的聽他的話過,也從來沒有真的抬頭看向他,也從來沒有心甘情愿吻他。
他所擁有的小小的一塊明薪也是從明河手里奪來的,他躲在山間聽著明河與明薪的故事,嫉恨著怨恨著。
他看見明薪哭著跑去找她的哥哥,急切地看著他的傷口,卻是連一眼都不曾看他。
陰魂漸漸消散,他緊緊盯著那抹白色的身影,怎么也想不明白,也分不清,自己怎么落的如此下場。
·
血腥氣濃得化不開。
山君低吼著踱步,獸瞳掃過他們。
何辰章斷臂處血流如注,面色死白,明河呼吸粗重試圖站起來,腿上的傷讓他踉蹌跪倒,李閩峽渾身是血,脊背無力地強撐著。
宋非月扶著明薪,心頭緊繃。
他們傷得太重了,今天恐怕都要葬身虎口。
就在山君即將再次撲上來的時候,一聲焦急地呼喝傳來,中年道人擋在山君面前,他一眼看到瀕死的何辰章,面色劇變:“我來遲了,竟傷成這樣?!?
莫塵道人盯著煞氣沖天的老虎身上,沉聲道:“它盤踞此山修煉多年的惡妖,單憑刀刃是殺不死的?!?
宋非月不識莫塵,但察覺他認(rèn)識何辰章,便只能信他,她心系擔(dān)心著明薪,急忙道:“有只惡鬼臨死前說,若殺了老虎,明薪也會魂飛魄散!”說著她緊緊抱著明薪不肯放手。
莫塵聞言,目光掃過瑟瑟發(fā)抖氣息異常的明薪:“這姑娘已是已死之人的魂魄,為虎作倀的惡鬼,魂魄早已與惡妖相連?!?
明河如遭雷擊,他怔怔看著明薪,原本拼死一搏也要將明薪保護周全的心突然絕望。
眼看山君就要撲上來,莫塵急聲喊道:“我有辦法殺了它!但得有人上去纏住它,給我個空當(dāng)!”
明河雙眼通紅,拖著傷腿擋在明薪前面,聲音都啞了:“不行!那薪薪怎么辦?她會沒命的!”
莫塵死死盯著伺機而動的山君,咬牙道:“還有個辦法……我或許能硬留住她一縷魂,不讓她立刻消散,但這是逆天而行,代價極大,而且……不一定能成,你敢不敢賭?”
明河眼睛紅了,幾乎想都沒想就吼出來:“試!我來!”
只要能留下薪薪,他什么都愿意去做。
這是做哥哥必須要做到的事。
他發(fā)過誓,要一輩子保護薪薪,哪怕會死。
他跟渾身是血的李閩峽對了個眼神,兩人一左一右,拖著傷殘的身子就朝山君沖過去。
糾纏搏斗間,明河竭力被山君血口一張咬住,利齒瞬間貫穿他的腰腹,鮮血噴涌。
明河痛得眼前發(fā)黑,下半身幾乎被撕爛。但他竟用盡最后的力氣死死抱住虎頭,另一只手抓起何辰章掉在地上的劍,朝著山君額間狠狠捅了進去!
山君發(fā)出凄厲的慘叫,整個身子瘋狂抽搐。
莫塵看準(zhǔn)時機,拂塵一甩,數(shù)道黃符化作金光鎖鏈,死死勒住山君脖子,把它最后那點生機硬生生掐斷。
山君氣息漸漸衰弱,而明薪的魂魄也開始變淡,像煙一樣快要散了。
“道長……求求你…救她……你答應(yīng)我的……別騙我……”明河被老虎叼在嘴里,氣息微弱,眼睛卻死死盯著莫塵,全是哀求。
莫塵臉色沉重,口中飛快念咒,手印連變。
要強行留下一個將魂飛魄散的倀鬼,得有人替她扛這命數(shù)。
明河知道自己要死了,用這條爛命換薪薪的一線生機。
他用盡最后的力氣緊緊抓著殘喘的虎頭,眼睛緊盯著昏迷不醒的明薪,不肯移開分毫。
好不容易見到她了,還沒說幾句話就要分離了。
自她長大,他們從來沒有分開這么久。
怎么一分開,她就要受這么苦。
是哥哥不好,哥哥不該留你一個人在家,才害得你這般難受。
法術(shù)的光罩住了明薪快要消失的魂,也抽走了明河最后的生機。他感覺自己在往下沉,視線越來越暗,最后看到的,是薪薪那淡得幾乎透明的臉,滿是淚痕。
明河手指微動,便再無動靜。
他到底沒能親眼看到妹妹是否被留住。
他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光,與老虎一同死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