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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春三月，京城集市熱鬧得像一鍋滾沸的粥。清沐沒帶侍衛(wèi)，只身一人混入人群，像一滴水落入江河。

她此行的目的有二。一自然是調(diào)研朝臣在朝上奏稱“物價平穩(wěn)，百姓安居”，是否如真。二是——她低頭摸了摸腰間的荷包，神色有些微妙她想體驗(yàn)“嘗得出味道”的感覺。

剛走近菜市，油鍋的滋啦聲、菜刀的篤篤聲、此起彼伏的吆喝聲，一下子把人裹了進(jìn)去。

清沐深吸一口氣，熱騰騰的香氣就撲面而來，忽然感覺胃里空落落的。她按了按肚子，有些意外。這就是饞到餓肚子的感覺嗎。

平日里用膳不過是完成差事，吃什么都像吃一團(tuán)進(jìn)水的棉花，自然也談不上餓不餓。今日倒是稀奇。

她循著香氣走了幾步，忽然聽見前面?zhèn)鱽硪粋€溫和的聲音：“這白菜怎么賣？”

那聲音不高不低，像山間溪流淌過鵝卵石，聽著就讓人覺得舒坦，清沐不由得側(cè)目看了一眼。

說話的是個年輕公子，穿一身看似樸素卻質(zhì)地極佳的石青色長衫。他生得極好看，眉目溫潤如玉，身量頎長，往那一站就像幅畫。只是這幅畫里的人物此刻正彎著腰，有些笨拙地從菜筐里拿起一棵白菜，翻來覆去地看，那神情認(rèn)真得仿佛不是在買菜，而是在鑒定一件古董。

“五文一斤。”菜販子眼皮都沒抬一下。

“五文？”那公子愣了愣，似乎覺得貴，但又不太確定，猶豫了一下，“那……那來兩棵吧。”

清沐本要走開的步子頓住了。她方才在旁邊賣醬菜的攤子上已經(jīng)轉(zhuǎn)了一圈，那邊的老婦人明明剛買過菜，她聽見那老婦人問了價，白菜不過兩文五厘一斤。這菜販子是看他面生又好說話，張嘴就翻了倍。

她沒急著上前，而是抱臂站在幾步開外，饒有興致地看著。

那公子付了錢，菜販子利索地把兩棵白菜用草繩捆了遞過來。他接過去，一手拎著白菜，一手從懷里掏出一張紙單子來，皺著眉頭在上面劃了一道，嘴里念念有詞，“白菜……有了……豆腐還沒買……”

清沐差點(diǎn)沒忍住笑。她見過各種各樣的世家公子，有風(fēng)流倜儻的，有老成持重的，有紈绔不羈的，可就沒見過穿蜀錦來買菜、還像做功課一樣列了單子的。

那位“冤大頭”公子又走到旁邊的攤子前，指著一把水靈靈的春韭問價。

“八文一斤！”這菜販子也是聽了隔壁的對話，咧嘴一笑張口就喊了個高價。

這次清沐沒有猶豫，她走上前去，一把從那公子手里抽走了那捆韭菜，往攤子上一放，沖菜販子微微訕笑：“老板，你這韭菜我今早在前街問過，四文一斤，怎么到了你這兒就翻了一番？”

菜販子臉上一僵，上下打量清沐，心里有點(diǎn)嘀咕。

這小伙雖然看著年紀(jì)不大，打扮的也窮里窮氣的，可那雙眼睛清凌凌的，往那一站有股說不出的氣度，竟讓人不敢造次。

“這位小爺說笑了，這韭菜可今早才從地里割的，水靈著呢，前街哪能比...”

“前街王婆的攤子，韭菜也是今早現(xiàn)割的，四文一斤，買兩斤還搭把小蔥。”清沐慢悠悠地說，手指在肘彎里不緊不慢地敲著，“你要是賣五文，還考慮在你這里買，八文的話...”她笑著搖了搖頭，轉(zhuǎn)身就要走。

“五文！五文！”菜販子連忙叫住，“就按小公子說的價！”

那年輕俊逸的公子手里拎著白菜，看著這行云流水般的一幕，眼睛都亮了。他連忙把那把韭菜遞還給菜販子：“那我也來一把。”

清沐這回是真笑了。她壓低聲音對那公子說：“你別急，再看看旁邊那家的，比他的還新鮮，四文就能拿下。”

果然，隔壁攤子的韭菜梗白葉綠，只要四文一斤。等那公子笨手笨腳地挑完韭菜、付完錢，手里已經(jīng)多了三四個菜捆，拿都拿不住了。菜販子貼心地給了個竹籃，他連聲道謝，轉(zhuǎn)頭來找清沐，面上帶著由衷的感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