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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加重力道敲了幾次。回應她的，只有空蕩樓道里的回聲。

她退到樓梯間的角落，靠著冰冷的墻壁慢慢滑坐下來，抱著膝蓋，試圖保存一點體溫。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樓道里的聲控燈滅了又亮，亮了又滅。寒冷和巨大的疲憊感陣陣襲來，但她不敢離開，只能蜷縮在那里等待著。

幾個小時后，電梯運行的聲音再次響起，“叮”的一聲，門開了。程予今抬起頭，看到肖惟挎著公文包走了出來。

“肖惟。”她站起身，因為蹲坐太久，雙腿一陣發麻，聲音也帶著一絲虛弱。

肖惟聞聲轉身，看到是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沒有說話，只是收回目光，繼續手上開門的動作。門打開后，她側身，用眼神示意她進去。

屋內的暖氣瞬間包裹了程予今凍僵的身體，讓她那幾乎失去知覺的四肢漸漸恢復了一點暖意。

肖惟將公文包放在玄關柜上，脫下大衣，隨手搭在旁邊的椅背上，然后徑直走到客廳的沙發前坐下，目光才重新投向程予今。

“說吧，找我什么事。”

“我爸單位.....有一份重要文件泄露了，損失近百萬。現在調查指向我爸，是從我爸的ip地址泄露的。我爸根本不可能做這種事。這是陷害。”程予今竭力讓聲音保持平穩，眼睛一眨不眨地觀察著肖惟的反應。

肖惟聽完，臉上沒什么波瀾，只是“哦”了一聲，然后淡淡道：“程予今，我們早就分手了。現在，頂多算是個熟人。你沒有立場來找我幫你處理這種家事。”

“我只想知道.....這件事，真的和你沒關系么？”程予今不死心地求證，試圖從那張毫無破綻的臉上找到一絲線索。

肖惟的眉頭蹙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語氣里帶上了一絲不耐：“你別在這里血口噴人。電話里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壓根不知道你爸出了什么事。你今天到底是來找我幫忙的，還是專程來找事的？”

空氣凝固了幾分鐘。

程予今低下頭，視線落在腳下織著繁復波斯花紋的手工地毯上。那些扭曲糾纏的線條、交錯重迭的圖案，仿佛是她此刻內心所有悲痛、憤恨、絕望、糾結、混亂的真實映射。

再抬頭時，她眼底只剩下一片空白。她往前走了一步，用全然放棄抵抗的姿態，從喉嚨深處擠出聲音：“之前醫院的事.....是我不對，是我不懂事，你要怎么懲罰我都行。我.....我愿意留下來，以后.....一直留在你身邊。你能....幫幫我爸爸嗎？”

肖惟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只是不緊不慢地問：“那你的新女友呢？不要了？”

“什么新女友？”程予今愣住了。

“季瑤。”肖惟吐出這個名字。

程予今完全懵了，大腦一時無法處理這突兀的轉折，只能干澀地解釋：“她只是我的朋友。”

“朋友？”肖惟輕笑了一聲，那笑里沒什么溫度，“一起游玩、相處曖昧的朋友？別搞笑了。你對那個女孩，真的從來沒有過超出友情的心思么？你敢發誓嗎？”

“我.....”程予今語塞了。她不奇怪肖惟監視她，只是不明白肖惟為什么突然揪住這個不放，肖惟以前從未如此在意過她對季瑤的感情。

她只能生硬地將話題拉回正軌，“這跟我爸的事有什么關系？”

“怎么沒關系？”肖惟終于抬眼，直直地看向她，“程予今，你為了你爸的事，跑來找你的前女友幫忙。那在你開口之前，是不是至少應該把你跟其他女人那些不清不楚的關系，先跟我解釋清楚？”

“沒有不清不楚！我和季瑤真的只是朋友！”程予今急切地辯白，聲音不自覺地抬高了幾分，“我保證，我會斷掉所有不必要的聯系，我會一直留在你身邊！希望你能幫幫我爸爸！”

肖惟靜靜地看了她幾秒鐘，然后，緩緩開口：“你真的愿意和我復合？這可是你親口說的，你確定？”

程予今閉上了眼睛。腦海中閃過父親灰敗的臉，母親紅腫的眼，律師冰冷的話語，還有那可能到來的、暗無天日的鐵窗歲月。

“我確定。”

“那好。”肖惟似乎終于滿意了，她向后靠進沙發里，姿態舒展了一些，“既然我們又是情侶了，那我自然會盡力幫你。你既然說你爸是被陷害的，那ip造假再高明也會留下痕跡。我會想辦法，幫你找最頂尖的電腦安全和司法鑒定專家，重新對你爸的ip記錄和單位的系統日志進行最徹底的技術分析，看能否找到偽造的蛛絲馬跡。”

她頓了頓，繼續道：“如果技術上也找不到決定性的疑點....那我再動用關系，幫你父親聘請最擅長打這類官司的律師，爭取在法庭上做無罪辯護。現在，你把這件事從頭到尾，每一個細節，都仔仔細細跟我講清楚。”

程予今看著肖惟那張精致卻淡漠的臉，那上面沒有一絲一毫情緒波動。無論是計謀得逞的得意、重新占有的滿足、還是某種扭曲的愛意....都沒有。只有一片平靜。

來堰都之前，她幾乎篤定父親的事就是肖惟的手筆，是逼她就范的手段。但此刻，看著肖惟這樣的反應，她又有些動搖了。

如果真是肖惟做的，她大可以利用金錢和人脈，從父親單位那邊打通關節，將證據暫時封存或模糊處理，留作長期威脅自己的籌碼。為什么她沒有這樣做，而是僅僅在自己答應復合后，就承諾幫忙找專家鑒定、請律師，甚至都沒有借機侮辱自己？

她只覺得眼前的肖惟變了很多。以前的肖惟，在她面前有很多外露的情緒──偏執、憤怒、自大、嘲弄、暴戾....還有偶爾流露出的讓她毛骨悚然的溫柔。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沒有多少表情，平靜、深不見底。這種變化，讓她心里的不安和混亂愈發嚴重了。可事到如今，她已無路可退，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壓下心頭的紛亂思緒，強迫自己集中精神，開始敘述父親事件的細節：文件內容、泄露時間、單位的初步調查結果、那個要命的ip地址……她盡量說得客觀、詳細，不敢遺漏任何可能的關鍵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