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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篇78

程予今站在肖惟公寓的客房里，目光緩緩掃過這熟悉的布局──每一件家具的擺放，每一處細節(jié)的裝點，都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甚至連她曾經(jīng)隨手放在床頭的那幾本書，都還原封不動地擱在原來的位置。她沒有想到，肖惟竟然會一直保留著她的東西，更沒有想到，自己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最終還是會回到這個地方。

她在床頭坐下，從口袋里掏出手機，一點亮屏幕，未接來電和未讀消息的提示就爭先恐后地跳了出來。父母和親戚的未接來電足足有二十多個，微信里更是塞滿了長串的語音訊息。她點開幾條，父親的語音是帶著滔滔怒火的質(zhì)問和指責，而母親發(fā)來的，則是一段段帶著哭腔的勸說。每聽一條，她的心就跟著下墜一分，酸澀的情緒堵在喉嚨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就在這時，母親的電話又打了進來。她指尖在接聽鍵上懸停片刻，最終還是按了下去。

“小今，你到底跑哪里去了？”母親的聲音帶著哭過之后的沙啞。

“媽，”程予今的聲音也有些發(fā)啞，“我在堰都，很安全。你們別擔心了。”

“堰都？！你到底去那兒做什么？你爸急得都.....小今，你到底在想什么？家里已經(jīng)夠亂了，你不能再.....”

“媽，你聽我說。”程予今打斷母親，“我來堰都，就是為了找能幫爸爸的人。我找到人了，她有辦法。你相信我一次。幫我勸勸爸，讓他稍安勿躁。”

“什么人？你能認識什么.....”母親立刻表露出懷疑，但話沒說完，再次被程予今截住。

“媽！”程予今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強硬地說道，“現(xiàn)在不是懷疑我的時候！你信我這一次，就這一次，求你。這個人她家里背景很深，她爸爸是高級官員，很有能量，她親口答應幫忙，爸爸的事有很大希望能解決。”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能聽到母親壓抑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母親才遲疑地開口，語氣里充滿了不確定和深深的不安：“小今.....你跟我說實話，你是怎么認識這種背景深厚的人的？人家憑什么愿意幫我們？你不說清楚，媽這心里.....沒法踏實，更沒法幫你去勸你爸。”

程予今知道這個問題遲早會來，卻仍然沒有準備好如何回答。她沉默了幾秒，握緊手機，然后用盡量平靜的口吻說道：“我和那個人曾經(jīng)交往過，她對我....還有些感情，所以愿意幫我。”

話一出口，程予今就感到一陣惡心。她竟用“交往”這個詞來描述那段關(guān)系，來將加害者形容成戀人。可除此之外，她還能怎么說?

“交往過.....”母親喃喃重復著，聲音驟然提高，“我們從來沒有聽你提到過這個人！你之前回來，身上還帶著傷.....你老實告訴媽，你是不是.....是不是在外面被人欺負了？”

這句話讓那些不愿回憶的片段瞬間涌上程予今的心頭，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她迅速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將那些情緒壓下去。

“媽，你想多了。沒有誰欺負我。”她的語速加快，以此來掩蓋心底翻涌的痛楚。

“就是我們之前分手鬧得不太愉快，我自己心里也亂，所以沒跟家里說。現(xiàn)在情況特殊，我又回來找她，她也還念舊情愿意幫我，就這么簡單。媽，你仔細想想，如果我真被她欺負了，她現(xiàn)在還可能愿意花錢花關(guān)系來幫爸爸嗎？可能嗎？”

她不給母親繼續(xù)追問細節(jié)的機會，語氣更加堅決，將話題鎖定在解決現(xiàn)實困境上：“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爸爸的事！人家肯幫忙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我們得抓住機會！媽，求你相信我這一次。也請你一定穩(wěn)住爸爸的情緒，讓他千萬別再做任何沖動的事。一切交給我來處理，你們等我消息就好。”

“你真的.....能有辦法？”母親像是被她說服了，帶著微弱的希望問道，但更多的還是不敢置信和惶恐。

“真的！”程予今回答得斬釘截鐵，盡管她自己的心也懸在半空，“但需要時間，也需要家里穩(wěn)住。媽，現(xiàn)在最關(guān)鍵的是你和爸爸，還有爺爺他們，不能再亂了陣腳。如果家里一直吵，一直鬧，爸爸的情緒更差，對事情沒有任何幫助。”

她的聲音放緩了些，懇求道：“媽，你幫我勸勸爸，也跟爺爺、姑姑他們說一聲。告訴他們，我在想辦法，是很有希望的辦法。讓他們別急，別一直給我打電話追問，我需要專心跟這邊溝通。家里越穩(wěn)，爸爸那邊壓力越小，我這邊才越好操作。你.....能幫我穩(wěn)住家里嗎？”

母親又沉默了更長的時間。程予今能想象到母親此刻內(nèi)心的掙扎，一邊是對女兒說辭的極度不信任，另一邊是救夫心切、哪怕只有一根稻草也想去抓住的本能。

最終，母親說道：“小今，你爸那邊.....我會去說。家里，我也會盡量穩(wěn)住。你.....”

她哽咽了一下，“你在外面，一定要好好的，注意安全。有什么消息，第一時間告訴媽，好嗎？”

“好，媽，你放心。我會注意的。有進展我馬上告訴你。家里.....就拜托你了。”

掛斷電話后，程予今看著手機屏幕漸漸黯淡下去，深深的疲憊和悲哀涌了上來。為了父親，為了這個家，她剛剛親口對母親撒了一個必須用余生去圓的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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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門外傳來敲門聲。

程予今起身拉開了門。

“今晚能在你這里睡嗎？”肖惟問。

程予今沒說話，只是側(cè)身讓開道路。

肖惟走了進來，很自然地坐在了床邊。她看了一眼程予今，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又問道：“你在樓道里縮了多久？吃過東西了嗎？今天降溫很厲害，有沒有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