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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男子腳下沒停,斜了他一眼,雖眼神中還帶著嫌棄,語氣卻好了些:“我叫方理。現在帶你去你的住處。“
趙寶珠一愣,道:“那這里的房間多少錢一晚上啊?”
方理腳步一頓,回過頭來看趙寶珠,擰起眉心:“你還要錢?我們家少爺能把你撿回來給你口飯吃就不錯了!就你這樣的——”
他神情挑剔地在趙寶珠身上大量兩圈,在看到他的臉時,眼神微微一滯,到底還是把最難聽的話噎了回去:“你……我們京城里比你好看的多了去了!你別蹬鼻子上臉!”
趙寶珠被他聽得云里霧里,疑惑道:“方兄,你這是什么話。我是問在這里住宿多少錢一晚?”
聞言,方理愣住。怒氣不上不下地凝固在臉上,表情有些滑稽。
“……你、你叫我什么?”
半響后,他才道。
趙寶珠眨巴兩下眼睛:
“方兄啊。”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方理:“我以為方兄比我大?難道錯了?我是元治九年生人。“
方理神色有些僵硬地看著他,元治九年……那就是十六歲。他盯著趙寶珠,輕輕冷哼了一聲:“我自然比你大。我已經滿十九了。”他說著嫌棄地看了趙寶珠一眼:“叫什么方兄,還怪文縐縐的。”
沒成想趙寶珠直接脆聲道:“那我叫你方哥哥吧!”
方理瞬間瞪大了眼睛。訝異地看著看著趙寶珠。見少年睜著那雙烏溜溜的貓兒眼,神色誠摯地看著他,兩頰微不可查地紅了紅。
“……隨便你叫什么。”方理扭過頭,繼續往前走,嘴里還嘟囔著說:“你當我葉家是什么地方?你只要老老實實把活干好,飯少不了你一口。”
趙寶珠跟在他身后,聞言恍然大悟。原來是客棧的老板讓在這里干活抵房錢!這對于現在的趙寶珠來說真是再好不過,要不然——趙寶珠看了看周圍似是用上好石料制成的房梁,他定是付不起這里的房錢的。
那老板人還真好。趙寶珠想起暈倒前他恍惚看到的那位白衣公子。心想老板不僅儀表堂堂,竟然心還這么好。改日應當要當面謝過他才是。
方理帶著他穿過層層院門,來到了宅子的后方。此時趙寶珠已經完全暈頭轉向,回頭去看,已經分不清自己是從哪里來的了。
“你以后就住這里。”
方理領著他來到一個房間前,推開木門。趙寶珠側頭去看,見房間里有一張床,一張木桌,靠著桌子的邊上放著一只八斗柜。墻上還有個小窗戶,正從外面吹進縷縷清風。
“哇。”趙寶珠忍不住感嘆道:“真不錯!”
這房間不大,卻五臟俱全。東西看得出使用過的痕跡,但都收拾的很干凈。趙寶珠興沖沖的走進去,摸了摸床頭的木頭,心里很是滿意。這比他在自己家里的房間都要好多了!
方理見他新奇地左摸摸右看看,不是那種愛慕虛榮、到了葉家便要挑三揀四的刁奴,緊繃的眉眼微松了些,抬手在木門上敲了敲:
“今日你早些休息。”方理道:“明日就要開始干活了,后院的仆人都是每日卯時半刻起身,不可躲懶。”
趙寶珠聞言放下手上的被子,回身點了點頭:“知道了。我必不會誤了時辰的。”
見他乖順的樣子,方理臉色終于緩和了些,轉身離開前腳步頓了頓,回頭道:“……如果晚上身體不舒服,就來找我。”
他往院門外指了指,道:“出去兩道門的右手邊,門口掛紅燈籠的房間就是。”
趙寶珠目送他離開,心想這店小二雖然一開始兇巴巴的,現在看來也是個好人。對了,他自己現在也是店小二了。也不知客棧里面要干什么活,他干不干得來……
直到看不見方理的身影,趙寶珠才轉過頭,將房門關上。
他坐在床鋪上,打量著這個他在春闈之前暫時落腳的地方。他這一路上艱難險阻不斷,倒了現在終于有了柳暗花明,峰回路轉之感。
天無絕人之路啊!趙寶珠這樣想著,唇邊勾起些許微笑。今日暈過一回,到現在反而不困了,他便將自己被放在一邊的破布包拿了過來,準備溫習一下課本。
然而,正當他把破布包袱打開,將書本拿出來之時,趙寶珠的動作突然頓住,接著驟然加快,奮力在包中翻找起來。
他、他的名帖呢?!!
第4章 齊嬤嬤
不管趙寶珠怎么找,可憐他的小破布包就那么大點兒,在他的暴力翻找下直接破成了幾片碎布,他的東西總共就五、六樣,被趙寶珠平鋪在桌面上,愣是缺了那張最重要的名帖。
名、名帖怎么會不見了?
趙寶珠登時慌了神。要知道名帖是由各府學政下方,能夠證明考生身份的唯一文件。沒了名帖可是連春闈考場都進不去的。
趙寶珠想出門去找,但他反應過來名帖丟失時已入了夜,院子里黑洞洞的,他辯不明方向,不敢貿然亂走。
難、難道是在掉在路上的什么地方了?
趙寶珠想起他數次被打出客棧,從樓梯上滾下來的時候,說不定就是那是名帖從包里掉了出來——
這可怎么辦啊!
趙寶珠腦中浮現出京城擠滿行人和商販的道路,若是他的名帖掉在了那種地方,怕是再難尋回來了!
趙寶珠手足無措地坐在床邊,腦中胡思亂想著是否是掉在客棧中的某處了,如果是掉在外面,那又要到什么地方去尋?他枯坐在床邊,因著連日趕路留下來的疲憊,終是在某一刻迷迷糊糊地昏睡了過去。
第二日,清晨。
方理手上拿著名冊,站在院中的一顆大榕樹下,狹長的眼眸向上挑起,看向趙寶珠:“……你做出這幅樣子干什么?”
趙寶珠失魂落魄,臉色蒼白,在方理看來很嬌小的身體搖搖晃晃。聞言,趙寶珠如夢初醒地抬起頭:“什、什么?”
方理眉頭打結,盯著趙寶珠茫然的臉,心想這小孩昨天還挺機靈的,今天怎么就癡傻了?
“打起精神來。”方理收斂神情,語氣有些嚴厲:“你是來這干活的,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