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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云的眼睛瞪得更大,不僅要收留這個小乞丐,還要為了他花銀子請大夫?!他看著葉京華的背影,嘴唇嚅喏幾下卻不敢出聲,他知道少爺這是去換衣服,這時候可不好打擾、皇帝還在宮里等著呢!
第3章 葉家
趙寶珠暈過去的原因,放到后世有個更科學的名字,叫做低血糖。
他緊閉著眼睛,在黑暗之中感覺一只微涼的東西抵住嘴唇,糖水順著唇縫被喂進來。趙寶珠嘗到甜味,輕輕哼了一聲,人還暈著,卻主動仰起頭吮吸勺子里的糖水。
“哎喲哎呦——”
見他像小狗崽討食似的的樣子,一只略帶薄繭的手伸過來,摸了摸他的臉蛋:
“哪里來的小兒郎,真是受苦咯。”
略帶的女聲在他耳邊道。趙寶珠還暈著,耳邊的聲音都像是隔了一層般聽不清楚,似乎是有另外的人走了過來,停在了他旁邊,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齊嬸,這小子臟的很,您抱著他做什么啊?聽說是外面來的流民,不知道身上帶著些什么病——”
他語氣中透著顯而易見的嫌棄與鄙夷。聽到這話,那有點年紀的女聲驟然拔高:
“我樂意!沒事干就滾一邊去!”復又回過頭來繼續喂趙寶珠糖水,嘴里還嘟囔著:“現在日頭都不好過,你們這些個壞心壞肺的,盡指著少爺養了,放到外面去早就被收拾干凈了。”
那男人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通,悻悻地哼了兩聲不說話了。
趙寶珠喝了糖水,立刻便好受了不少,睫毛開始輕輕顫抖,睜開眼便見一個老婦人正滿臉愁容地看著自己。
“我……”趙寶珠看見白花花的日光在自己眼前晃悠,老婦人的臉也有好幾道重影:“我、我怎么了?”
他透過模糊的視野看到那老婦張了張嘴,似乎是要說什么。然而她還沒來得及出聲,趙寶珠就感到手臂上一股巨力,被人生生從老婦懷中拽了起來。
拽住他的人看了眼手下臟兮兮的布衣,很嫌棄地’嘖’了一聲,厲聲喝到:
“站好了?”
趙寶珠本來就低血糖,被他驟然拽起來,又是一陣頭暈眼花,哪里站得穩?那人將他軟綿綿地往下滑,不得不用雙手架住趙寶珠,神情驟然變得扭曲:
“又臟又臭!不知道少爺把你撿回來干什么——”
他嘴里不停地抱怨,手上粗魯地架著趙寶珠往里拽,踢開一道門,直接將人丟了進去。
“啪!”
隨著清脆的水聲,趙寶珠的膝蓋磕在了什么堅硬的東西上,兜頭嗆了口熱水。他掙扎著用雙手扶住浴桶,抬起頭才發現他這是被丟進了一只大浴桶中。
房門外,一個著青衣的男子正用手捂著鼻子,豎著眉毛瞪著他:“把你自己好好洗干凈!要是有一點臟污我要你好看!”
說罷,他’砰’地一聲摔上了門。
廂房里頓時變得昏暗,趙寶珠眨了眨眼睛,神智漸漸回籠。他低頭看了看,見自己的衣服都被打濕了貼在身上,趕忙將那跟破布也差不了多少的布衣脫下來,扔出浴桶。片刻后,他便光溜溜地浸在了水*中。
趙寶珠感受著熱水浸泡著自己的皮膚,一下子就將剛才受凍的寒氣都驅散了。他在濕潤的蒸汽中抬起頭,緩緩地呼出一口氣。
好舒服。
他上次洗澡都記不清是什么時候了。趙寶珠想道。燒水廢柴火,他們小山村可輕易動不得過冬的柴火。夏天還可以在溪水里去洗,到了冬天大半個月不洗澡的都大有人在。但是爹爹疼他,知道趙寶珠喜歡干凈,冬天隔日就會給他燒一小盆水來擦洗身子。
只是這一路進京趕考,沒了爹爹,他真是吃了不少苦頭。連飯都吃了上頓沒下頓,更別說是洗澡這么奢侈的事情了!
趙寶珠抹了把臉,發出一聲舒爽的喟嘆,感覺因為連續幾天趕路的疲憊都散去了不少。為了防止自己滑入水中,趙寶珠握住浴桶的邊緣,手下木頭的觸感非常結實,趙寶珠稀罕地拍了拍浴桶的內壁,心想做這個桶的料子都夠做個豬槽的了。
京城就是不一樣。隨便一個客棧條件都這么好。
就是店小二的態度差了點。
趙寶珠回想起剛才那個青衣男子橫眉豎眼的樣子,撇了撇嘴。但是想到人家好心將暈倒的他收留進來,也就不好說什么了。要是換成剛才那幾家更高檔的酒樓,他估計早就被丟出去自生自滅了!
趙寶珠一邊想著,還在浴桶的旁邊發現了一塊皂角。想起剛才店小二的話,趙寶珠將自己從上到下,從頭到腳徹徹底底地搓了一遍,確認自己身上一點臟污也沒有了,這才從浴桶中跨出來。
等到他濕淋淋地站在房間里,趙寶珠才猛地看到自己已經變成一團爛布的衣服,頓時有些煩惱,他現在身上就只有這一套衣服——
但很快,趙寶珠便在浴桶旁的小木凳上發現了一套疊放整齊的皂白色衣褲。這客棧不僅條件好,服務也很到位。
趙寶珠心里的最后一點氣都消失了,他吭哧吭哧地將衣服穿上,接著用布條將垂在肩上的頭發束起來,這才推開門。
門口,剛才的青衣男子環著雙臂,一只腳曲起踩在墻壁上,神情非常不耐。
聽到門被打開的聲音,他’嘖’了一聲,扭過頭,嘴上還在一邊道:“洗干凈了嗎?要是被我發現——”
他的聲音驟然頓住。
趙寶珠站在門口,眨了眨眼睛。雖然這個店小二態度很差,但是趙寶珠拿人手短,吃人嘴軟,于是小聲道:“衣服是你準備的嗎?多謝。”
這邊,青衣男子瞪著趙寶珠,半天沒說出話來。許久后,他嘴唇動了動,撇開眼神低頭喃喃道:“……洗干凈了還挺白的。”
他聲音壓得很低,趙寶珠沒聽清楚他說什么:“什么?“
青衣男子回過頭,瞥他一眼,什么都沒說就轉過身,勾了勾手示意趙寶珠跟上。
趙寶珠不明所以地跟上去,心想這店小二陰一陣陽一陣的,他真是摸不清京城人的脾氣。青衣男子走在前面,很快傳過走廊,四周的景色飛快地往后退去。趙寶珠跟在他身后,看著周圍的雕廊畫棟,默默地張大了嘴。
這個客棧極其大,一律的白墻黑瓦,在北方冷肅的冬天里,趙寶珠竟然還看到了好幾株常青樹。趙寶珠左看看右看看,都有點數不清自己經過了幾進院落了。
青衣男子走得很快,趙寶珠不得不小跑著跟上去,一邊想這北方人就是長得高,一邊問道:
“請問您貴姓啊?鄙名趙寶珠。”趙寶珠偏頭看了看左右,問道:“我們這是要去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