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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燕西也看到了溫玉言,只見她穿一套窄小的黑衣褲,短短的衫袖,露出雪白的胳膊,短短的衣領,露出雪白的脖子,腳上穿一雙窄小的黑絨薄底鞋,又配上白色的線襪,漆黑的頭發梳著光光兩個圓髻,配上她那白凈的面孔,處處黑白分明,得著顏色的調和,越是淡素可愛。
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兒,金燕西不由得看得有些呆了。
“金少爺,這位就是溫太太,她很和氣的。”王五向金燕西介紹道,金燕西拱了拱手,算是見禮。
“這位就是金七爺,不久就要搬過來住,他父親就是金總理。”王五又像溫太太介紹道。
溫太太有些激動,笑著巴結道:“以后咱們就是街坊了,要多多來往才是,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說一聲。”
金燕西自是喜不自禁,兩個別有心思的人第一次有了默契,達成了協議。
下午無事,王媽看到溫玉言無聊,便笑道:“大姑娘,你沒到隔壁這幢屋子里去過嗎?原來是一所很大的屋子呢。”
溫玉言也想去看看對面的院子,便笑道:“好,我們去看一看。我在這邊,總看見隔壁那些樹木,猜想那邊一定是很好的。不過那邊已在搬家,希望我們去不要碰到人才好。”
王媽趕緊保證道:“不要緊,人家明天才搬來呢。”溫玉言笑道:“那我們就去看看。回頭媽要問我,我就說是你要帶我去的。”
王媽笑道:“這又不是走出去十里八里,誰還把我娘兒倆搶走了不成?”說著,兩個人便走那墻的缺口處到這邊來。溫玉言一看這些屋子,里里外外,正忙著粉刷。院子里那些樹木的嫩葉子,正長得綠油油地。在樹蔭底下,新擺上許多玫瑰、牡丹、芍藥盆景,很覺得十分熱鬧。往北紫藤花架子下,一排三間大屋,裝飾得尤其華麗。外面的窗扇,一齊加上朱漆,油淋淋的還沒有干。玻璃窗上,一色的加了鏤雪紗。
溫玉言說道:“這種老屋,這樣大,拾掇起來,有些不合算。要是有這拾掇的錢,不會賃新房子住嗎?”韓媽也附和道:“可不是,也許有別的原故。”正說著,推壇門進去一看,只見墻壁上糊的全是外國漆皮印花紙,亮燦燦地。
溫玉言說道:“這越發花的錢多了。我們學校里的會客廳,糊的是這種紙,聽說一間房,要花好幾十塊錢呢。這間房,大概是他們老爺住的。”
王媽笑道:“我聽說,這里就是一個少爺住,也沒有少奶奶。”溫玉言問道:“一個少爺,賃這一所大房子住干什么?”王媽又說道:”誰知道呢?他們都是這樣說的。”兩人說話時,只見一抬一抬的精致木器,古玩陳設,正往里面搬了進來。其中有一架紫檀架子的圍屏,白綾子上面,繡著孔雀開屏,像活的一般。溫玉言看見,對王媽道:“這一架屏風,是最好的湘繡,恐怕就要值一兩百塊錢呢。”王媽聽說,也就走過來仔細地看。只聽見有人說道:“有人在那里看,你們就不要動呀。”溫玉言回頭一看,正是昨天看見的那個華服少年,現在換了一套西裝,站在紫藤花架那一邊。玉言羞得滿臉通紅,扯著王媽,低低地說道:“有人來了,快走快走。”王媽也慌了,一時分不出東西南北,走出一個回廊,只見亂哄哄地,塞了許多木器,并不象來時的路,又退回來。那少年道:“不要緊,不要緊,我們都是街坊呢。那邊是到大門去的,我引你走這里回去吧。”說著,就在前引導。到了墻的缺口處,他又道:“慢慢地,別忙,仔細摔了!”王媽說了一聲勞駕。溫玉言是一言不發,牽著王媽的手,只是往前走,到了家里,心里兀自撲撲地亂跳。因埋怨王媽道:“都是你說的,要過去玩玩,現在碰到人家,怪寒磣的。”王媽安慰道:“大家街坊,看看房子,也不要緊。”溫太太見他們說得唧唧咕咕,便過來問道:“你們說些什么?”溫玉言也不敢隱瞞,就把剛才到隔壁去的話,說了一遍。溫太太笑道:“去看一下,有什么要緊。大家都是街坊鄰居,要多多來往才好呢。”
就這樣,溫玉言和金燕西正式認識了,金燕西經常王溫家送各種東西,從吃食到衣料,從鞋子到首飾,只要是溫家缺少的,金燕西就送。
慢慢的,溫玉言也被金燕西給打動了,加上溫太太和溫玉翔不停地在耳邊嘮叨,溫玉言和金燕西正式交往了。交往之后,溫玉言發現金燕西是個不錯的戀人,對金燕西很滿意,為了自己,他去學詩,為了自己,他改變著自己。自己缺少什么,他總是第一個知道,自己受了委屈,他也是一個很好的傾聽者。
直到和金燕西去了西山,兩個人還都是甜甜蜜蜜,開開心心的。金燕西更表示了會娶自己,溫玉言就更開心了,兩個人還約好等結婚后一起出國留學。溫太太更是喜的跟什么似的,對溫玉言也大方了起來,偶爾還幫她做兩件新衣服。自從溫玉翔被金燕西通過關系轉到了北大,溫家更是把金燕西當成了上帝一樣對待。
從西山回來之后,溫玉言就慢慢覺察到金燕西的不對勁了。平時金燕西沒事都是住在隔壁的,可是現在他十天半個月也不過來一次,溫玉言就知道沒有那么簡單了。
溫太太顯然也發現了這個問題,趁著吃飯的時候問道:“七爺這幾日怎么沒來?你們是不是鬧矛盾了?”
溫玉言心情整不好,皺眉說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的誰,能把他綁在身上。”
看到溫玉言這態度,溫太太就氣不打一處來,叫道:“你也不看看你現在的這個樣子,誰受的了你?要是錯過了七爺,你還能找到這么好的人家嗎?平時不知道好好巴結著,就會使性子。”
“誰愛巴結誰巴結,他要不是總理家的公子,你能那么積極。你這賣女兒也太明顯了一點吧,人家還沒表態呢,也不怕竹籃打水一場空,被人笑話。”溫玉言這兩日心情正不好,她平日就看不慣溫太太對金燕西的巴結,讓她深深的意識到自己和金燕西的不對等,越發覺得自己矮了一截。
吵了一架之后,溫玉言回到房間里狠狠的哭了一場。她是愛上了金燕西沒錯,可是溫太太為什么老是算計自己?難道自己嫁的好,有能力幫襯哥哥還能不幫襯嗎?為什么她要時不時的提一下?每當看到溫太太巴結金燕西的樣子,溫玉言就十分的恨自己,覺得自己真是一點自尊都沒有了。
在這種矛盾的心態中,溫玉言終于意識到自己的月事沒有來,等了幾日后,還是沒有來,她不禁急了起來。有心去找金燕西,又擔心他看低自己,思來想去,最后還是決定去找金燕西。
跟蹤了幾日后,溫玉言摸清了金燕西的行程,也知道金燕西移情別戀了。但是鑒于自己和金燕西之間的美好回憶,以及這個孩子,溫玉言相信只要自己放低態度,兩個人一定會重新和好的。
也就是在那天,她看到了自己,哦,不,是冷清秋,如今她已經是溫玉言了。冷清秋比以前長高了不少,也長漂亮了不少,尤其是她全身的那種氣質,不是自己能有的。現在溫玉言終于明白金燕西為什么會移情別戀了,看著冷清秋對金燕西的不耐煩和厭惡,而金燕西耐心的討好。溫玉言突然后悔和金燕西早早發生了關系,也許對男人來說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吧。
只是這個覺悟醒的似乎晚了些。為了自己的孩子,溫玉言還是上去和金燕西交涉了。最后金燕西懷疑的眼光讓溫玉言的心冷了下來,不禁開始思考起這段感情來。
交涉不成功,溫玉言氣呼呼的回家了,最后不知怎么暈了過去,直到醒來的時候才發現,溫太太和溫玉翔都發現了自己懷孕的事實,溫玉言只好老實交代了。
再后來溫玉言就聽說溫太太去金府鬧了一場。金燕西還是不愿意娶自己,到了這個時候,溫玉言的心就徹底的冷了,感覺自己就像和那些被紈绔子弟玩弄的女學生沒有什么兩樣了,只是自己這個打著愛情的幌子。溫玉言不敢出門,生怕被人家笑話,這個時候未婚先孕可是一個丑聞,尤其又被溫太太給嚷了出去,溫太太巴不得知道的人越多越好,這樣就不怕金府不讓自己女兒過門,自己家丟的起人,他總理府能丟的起嗎?
事實上溫太太所作所為也起到了一定的催化作用,最后兩方協商的結果是金燕西娶溫玉言做姨太太。聽到這個消息,溫玉言直接大哭了一場。
溫太太看著大哭的女兒,撇撇嘴說道:“你到底是不是我女兒啊。雖然你現在是姨太太,可是未來還說不定呢,到時候你要是生個兒子,就算被扶正也不是不可能。萬一他要是娶了個妻子,我也有的是手段讓她生不出孩子來,到時候金家的財產還不都是你和兒子的。”
溫玉言哭自己死去的愛情,哭自己遇人不淑,自己的名聲已經全毀了,這可是伴隨自己一輩子的。就算當了七少奶奶又如何?最后還是要被人看不起,在背后被人指指點點的。溫玉言似乎已經看到所有的人都在背后嘲笑著自己了。
溫玉言在家里好好的思考了兩日,自己如今沒有人可以依靠了,要是嫁給金燕西做姨太太,自己是萬萬不愿意的,與其這樣,還不如死了算了。可是上天重新給了自己一次生命,就這么死了,溫玉言有些舍不得。最后決定離開,找個地方,打掉孩子,然后平靜的生活。
下定決心之后,溫玉言就開始悄悄地收拾了,看著哪些東西要帶走,哪些東西不要帶走。什么都準備好之后,溫玉言發現自己的錢不夠。琢磨來琢磨去,溫玉言也想不到誰會借給自己這么一大筆錢。最后決定去冷清秋那里試試運氣,畢竟敲詐的事自己還是第一次做。
溫玉言不想和冷清秋在扯上關系,她要是知道了自己是真正的冷清秋的話,恐怕會看不起自己吧?實在沒有辦法,溫玉言便將金燕西送自己的珍珠項鏈拿了出來,準備用這個和冷清秋交換,這樣自己心里也好受一些。
事實證明,上天并沒有拋棄自己,溫玉言成功的從冷清秋手里拿到了兩千塊錢。第二天便去了火車站,站在火車站里,溫玉言也不知道自己該往何處去,南京是不能回的,上海消費水平太高。最后溫玉言決定買一張半夜去武漢的車票,藏好車票后,溫玉言就回了家。
“玉言,回來了啊。快來喝雞湯,再過兩日你就是金府的姨奶奶了,咱們家以后就靠你了,你哥哥畢業了還指望你給找個好工作呢。”溫太太看到女兒回來了,立刻將溫玉言迎了進去,殷勤的給溫玉言倒了碗雞湯。
溫玉言冷眼看著這一切,心中卻在冷笑,你們注定要失望了。喝完雞湯,溫太太就放溫玉言回房了。自從溫玉言懷孕后,她也就不繼續上學了,生怕看到同學們嘲諷的眼光。
過門的前一天晚上,因為第二天是女兒的大喜日子,溫太太早早的就睡了,下人們也跟著早早的睡了,聽到外面沒有聲音了,溫玉言從床底下摸出白天整理好的行李箱,悄悄地推門走了出來。
躲在陰影里,等了一會,還是沒有聲音,才悄悄地打開大門離開。街上空蕩蕩的沒有什么人,連黃包車都沒有了。溫玉言咬著牙往火車站走去,也不知道走了幾公里,到了火車站的時候,溫玉言看了一下表,離開車還有半個多小時。
午夜十二點的時候,火車準備出發了,坐在火車上,溫玉言留戀的看了一眼北京,便沉沉的睡去了。她實在是太累了,溫太太和溫玉翔也不可能追上來了,自己也可以和過去徹底告別,開始新的生活了,溫玉言這一覺睡的特別的甜。
下了火車后,溫玉言不知道該往何處去,茫然的走到大街上,最后找了家小旅館住了進去。
幾日后,溫玉言就和店里的老板娘混熟了,老板娘是個爽朗潑辣的武漢女人,知道溫玉言想租房子之后,便熱情的將自家的空房推薦給她,溫玉言去看了一下,是個小院子,只有三間正房,兩間耳房,離老板娘家不是很遠,要是有事情還能照顧到,溫玉言便住了進去,又讓老板娘幫自己介紹了一個可靠的傭人,喚作吳媽,是個寡婦。
老板娘也很高興,自己這棟房子空閑半年了,自從上次的租客走了之后,就沒有再租出去了。如今終于租出去了,又多了一份收益,她也就放心了。
接下來就是找醫院打胎了,孩子還不到三個月,溫玉言除了嗜睡還感覺不到他的存在,在武漢了解了幾日,溫玉言最后決定去大醫院做流產,雖然貴了些,但是安全是有保障的。
對于吳媽,溫玉言自然是半真半假的編了一個故事:自己剛和丈夫結婚,丈夫就愛上了別的女人,然后就和自己離婚了,然后自己就發現懷孕了。現在她不想要這個孩子,所以要把孩子給打掉。吳媽雖然不太贊同,勸了溫玉言好幾天,無奈溫玉言已經鐵了心,也只好多做些補品給溫玉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