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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哥兒輕咳一聲,百忙之中還給妹妹使眼色,一個勁往趙小七臀部瞄,示意她看。
被宓鳳娘察覺,在衣袖遮掩下狠狠掐了兒子一把。
金哥兒齜牙咧嘴。
葉盞:……
趙小七手里端一個木托盤彬彬有禮:“家母聽聞府上有喜事,特意并我送一籃碧桃并一碟筍肉饅頭過來慶賀。”
相比之下他娘更有市井煙火氣:
櫻草色薔薇寶相紋圖案抹胸,搭配靛藍褙子,系一條草綠六幅裙,下穿石青合襠褲,搭配得五彩繽紛,
團團面龐像滿月,雪白皮膚,說話很是周全:“聽說你家女兒回來,我們來慶賀。”
“你也聽說了?”宓鳳娘滿臉喜氣,“我家二女兒找回來了!可惜我不湊手,不然肯定擺宴席請你家來,不過明天會送紅雞蛋過去。”
又夸趙小七:“真是文縐縐孩子,這學堂里待久了就是不一樣。”
她們在一旁客套,葉盞聽了半天才聽明白親娘為什么對趙小七這么客氣。原來趙家是他們房東。
先前不是說她家的房就依靠著別人的瓦房一面墻搭了個棚子嗎?
瓦房就是趙家的。
他家坐擁一個四合院,很有經濟頭腦,把那院子一隔兩半,一半自助,一半作為大雜院租給租戶。
自己那邊也不浪費,搭了個簡陋窩棚租給了葉家。
葉家雖然房子破,但能獨占一個死胡同,利用死胡同里的空間,還可以搭建個小窩棚做廚房,也算自成一座小院,還占據了地理位置最好的一個。
可其他家就不一樣了。趙家大雜院里面諸多人家只有一間公用的灶房,聽說連各家用的調料都要鎖在柜子里,使用不方便不說,光是偷東西吵架的煩心事就不少。
趙家坐擁這許多房產衣食無憂,還能送兒子去學堂里讀書呢。所以汴京民間把租金叫做“癡錢”,意思是白癡都能賺到的錢。
宓鳳娘把趙家母子招呼到樹下的板凳上坐,又給他們端了自家做的紫蘇飲。很是殷勤。
趙夫人接過茶卻不喝,放到一邊,反拉著葉盞打量:“這孩子生得好生齊整,冰雪玉石一般的人,我可算是見著了。”
“哪里哪里,她小人家家家的,哪里當得起您稱贊。”宓鳳娘嘴上謙虛,臉卻樂開了花。
笑容還沒收進去,就聽趙夫人道:“可惜被拐走后當了奴婢,孩子真是受罪受苦了。”
“不曾吧?”宓鳳娘立刻開口否認,“她命好,被賣過去是大戶人家,聽說老爺在朝廷上是數一數二的人物,是官家身邊重臣呢!這樣的人家,咱尋常百姓哪里得見?”
生生把太常少卿一個負責祭祀禮樂的四品官吹成天子重臣。
葉盞:o.o目瞪口呆。
“再說二姐兒是杜家三娘子的丫鬟,你不知道了吧,大戶人家的大丫鬟等同于副閨秀一般。”宓鳳娘現學現賣,“我家葉盞身邊就有兩個小丫鬟伺候呢,一個負責給她端水倒茶,一個給她跑腿打雜。”
趙夫人聽得津津有味,她雖然家境富裕,但離真正的詩書禮樂之家還有門檻,因此也頗感好奇。
宓鳳娘越發賣弄了起來,天花亂墜一頓亂吹:“灑掃有粗使婆子,針黹女紅有專門的針線房,采買有外院小廝,吃飯有專門廚房。她們這些大丫鬟只單單陪同大家娘子們玩鬧便是……”
葉盞:……
娘是真能吹啊,把她個跑腿小丫鬟硬生生提拔成了大丫鬟。
她咳嗽一聲想制止,卻被葉大富扯開:“乖女,來廚房幫爹燒火。”給她使了個眼色。
拉她到廚房后才小聲告誡她:“你娘也是為你好。若給人做奴婢的事情被添油加醋,難免被人傳閑話潑污水。”
葉盞想起那天王員外說“大戶人家侍女說不定還要被主人家拉去助興”的丑惡嘴臉,頓時明白了爹娘苦心。
外面宓鳳娘已經掌握了話語主動權,從趙夫人嘴里打聽謠言的始作俑者了:“是哪個嚼舌根的斷囚根子?這么在外數說我家二姐兒?”
趙夫人是個耳根子軟沒城府的,兩下就被套出了話。
宓鳳娘酒盅一下就砸在了桌面:“何蘭翠!那個賊提口拔舌見鬼的長舌婦!”
不消說,這就是娘的老對頭。
趙夫人被嚇了一跳,趕緊轉移話題:“新近有歹人出沒,聽說寶箓宮至酸棗門那一帶死了好幾個人,你家人小心莫要亂走亂動。”
宓鳳娘嚇了一跳,酸棗門離著他們居住的炭場巷并不遠。
第10章
“寶箓宮至酸棗門之間的這幾樁案子……”湯正長開口。
湯正長是開封府里的法曹行參軍,人如其名長著一張有棱有角的長臉,幾個小年輕背地里叫他“驢參軍”,為人最是隨和不過。
“當然是有關聯。”另一位同僚點頭附和,“裴昭,你怎么看?”
裴昭長身玉立,從沉思中回過神來:“寶箓宮的老者、酸棗門的青年商人、附近巷里住著的賣茶女,這幾人都是被一刀斃命,死后被割了一綹頭發,現場留下一個犀牛角吊墜。應該是有關聯作案。”
“可是這些人之間互無關聯啊。”湯參軍苦惱撓了撓腦袋,“三名死者年齡不同、籍貫不同、營生不同,生前也互不認識,到底是與誰結仇了?”
正討論得熱火朝天,忽然聽見譙樓上遙遠的鐘聲連著敲了一百五十下。
“下衙了!午時了!”
手快的小吏推開案桌上厚厚的工文,興沖沖就往外跑:“要用午膳了!”
有的衙門福利好,公家提供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