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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想容上下打量眼前這平民女子,只覺“她”修眉俊眼、風度閑適,那笑容在薄唇上微微勾著,簡直是說不出的礙眼。
傅大小姐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一時沒憋住,刻薄道:“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東西,八成是故意設計我表哥,想著攀龍附鳳,爬進我家門!”
謝云正舉著茶杯喝水,聞言給了她一個驚奇并贊賞的眼神。
那眼神把傅想容刺激得不輕:“你看我干什么?本小姐就是比你好看!——殘廢!”
“想容!”
身后突然傳來一聲高喝,傅想容嚇了一跳,回頭只見傅文杰正被人抬著,滿面怒容地出現在了門口。
“哥,我——”
“你在這里做什么,怎生如此沒有教養?”
“我明明只是……”
叮一聲輕響,謝云放下茶杯,適時打斷了一場一觸即發的爭吵:“少莊主息怒,傅大小姐只是口無遮攔罷了——不知少莊主大駕光臨所為何事?”
傅文杰略帶責備地看了眼傅想容,小姑娘忍不住想回嘴,但被丫鬟趕緊一拉,只得悻悻哼了聲。
“龍姑娘,”傅文杰滿臉歉意地轉向謝云,在竹椅上拱了拱手:“海平驚擾玉駕,決不能就這樣算了,我想令他對姑娘和信超大師道個歉。現寒舍已擺下筵席,不知姑娘可否賞光——”
“哥!”傅想容立刻忍不住了:“表哥何其無辜,肯定是別人勾引他,他才會被設計的!”
“……還不快把小姐帶下去!”
傅文杰簡直怒不可遏,而他妹被平地一聲吼,眼圈登時就紅了:“哥,你、你……你變了,你以前都很疼我的!自從去年之后……”
傅文杰深吸一口氣,還來不及發火,丫鬟們終于忙不迭地把傅想容拉了下去。
“都是你不好!”傅想容在門口還掙扎著對謝云吼了一句,一擰身跑了。
傅文杰滿面愁容地轉回來:“龍姑娘見諒。家母從小寵溺小妹,已完全慣壞了……”
謝云靜靜打量他片刻,驟然一笑道:“不妨,少莊主言重了,不必跟小丫頭計較。”
大概他語氣里還是帶出了一絲異樣,傅文杰被那目光打量得有些莫名其妙,下意識摸摸自己的臉:“龍姑娘這是——”
“沒什么,”謝云站起身,和和氣氣道:“不是說府上設下了筵席么?——帶路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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鍛劍莊在江湖中屹立百年,已離世的老莊主還是上一任武林盟主,人走茶未涼,聲勢仍然十分煊赫。
出乎意料的是這場只請了謝云和單超兩人的筵席不是設在暖閣或內廳,而是開了大門、儀門、內三門,擺在了鍛劍莊正堂上。一行人進門便只見主座空著,單超在客座上喝茶,陳海平耷拉著肩膀,規規矩矩坐在下首。
傅文杰請謝云入席,自己也被人扶上主座去,長嘆一聲道:“我表弟海平從小出身富貴,長輩愛惜,不免養成了些輕佻放蕩的性子。今日我們一道游湖,在下眼錯不見,沒想到他就做出了如此荒誕不經的事情來……”
謝云含笑聽著,眼角瞥見陳海平——陳大公子還是滿臉委屈,大概是真覺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明明一點兒錯沒有,怎么就不對了?
傅文杰又說了幾句,咳嗽起來,丫頭們慌忙從后廚端來湯藥,他卻只瞥了一眼,擺擺手不耐煩道:“放著吧。”
單超心事重重,見狀客套了句:“少莊主貴體有恙?”
“偶感風寒罷了,就是天天灌藥汁子實在太煩人。”傅文杰笑嘆一聲,問:“大師和龍姑娘從何處來?經過本地是探親訪友,還是……”
單超僧衣佛珠、身形精悍,雖然面貌年輕英挺,但作為和尚和一個罕見的美人走在一起,不免讓人心生好奇。單超當時也不知該怎么解釋,只得簡略說自己是長安游僧,偶爾救出了被人糾纏的龍姑娘,得知她是孤女,便一路護送她回鄉尋親云云……
陳海平在邊上心不在焉地聽著,突然輕輕“咦?”了一聲,看向謝云。
——這姑娘舉手投足從容不迫,雖孤舟游湖,卻閑適瀟灑,怎么也不像是個……被惡霸強搶哭哭啼啼的……孤女啊。
“你還看!”傅文杰頭大如斗,啪地擲了筷子:“還沒說你呢,今日在湖上的賬怎么算?”
陳海平怕了這表兄了,忙不迭起身告饒,傅文杰又指著桌上的茶:“愣著干什么,還不快去向人家姑娘敬茶道歉?!”
陳海平只得端了茶,起身走到謝云面前,訕訕咳了一聲。謝云挑眉端詳他,陳海平吸氣又呼氣,胸膛起伏半晌,最終放棄般嘆了口氣,俯身遞上茶碗:“在下今日多有唐突,請姑娘及信超大師勿怪……”
一語未盡,突然只見門口丫鬟急匆匆跑進來:“少莊主,老夫人來了!”
傅文杰慌忙令人攙扶自己起身,緊接著只見一個兩鬢斑白的婦人,雖然年紀大了,但眉眼仍能看出青春年少時的形容輪廓來,被眾丫鬟簇擁著跨過門檻,走進了正堂。
這顯而易見就是前任武林盟主的遺孀了,傅文杰一句“母親”還未出口,便只見她顫顫巍巍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陳海平,緊接著嗔怪地轉向傅文杰:“我當是出了什么大事,有什么好責怪你表弟的!”
“府里如今正辦大事,萬一傳出去,給那起子黑心小人背后笑話海平可怎么好?”
單超:“……”
謝云:“……”
單超面露詫異,而謝云坐在他旁邊釋然撫掌,總算明白傅大小姐那風格是跟誰那言傳身教來的了。
傅文杰登時一個頭兩個大,忙讓出首座請他母親坐下,分外尷尬地向單超和謝云解釋:“這……這是家母,今日聽聞兩位貴客前來,就……請兩位切莫介意……”
單超嘴角微微抽搐,剛想開口說什么,被謝云立馬含笑打斷了:“不妨不妨,老夫人言之有理,少莊主才不用介意。”
傅文杰的表情頓時像被人往喉嚨里生塞了個雞蛋似的,憋得一陣紅一陣白。
老夫人顯是非常溺愛兒子和娘家侄子,看傅文杰的湯藥放在邊上,立刻大呼著讓丫鬟過來服侍他喝;又拉著陳海平的手噓寒問暖,生怕他落湖著涼,期間隱含不滿地對單超瞪了好幾眼。
傅文杰尷尬道:“實不相瞞,家父去世后武林盟主一職空落,因此最近各大門派決定于下月初在鍛劍莊舉辦武林大會,選出新任武林盟主,帶領大家一同抵御從漠北進犯中原武林的神鬼門……崆峒、青城等門派都已派來代表下榻本莊,所以人多口雜,家母才會……”
謝云奇道:“崆峒青城等門派都離江南較遠,為何偏偏在鍛劍莊舉辦武林大會呢?”
沒人發現單超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似乎帶著微許狐疑,向“龍姑娘”那邊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