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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幾臧志和跑了來,“姜家的人說姨太太沒在家,是不是給咱們太太接到那頭房子里去了?”一看這門上掛著鎖,抬手晃了晃,“咦,混沌鋪也沒人?”
時修隱隱生出些不安和懼怕,忙抬腳往外巷外走,“先回慶豐街看看。”
誰知進門撞見顧兒與紅藥正急匆匆要出門,乍見時修,顧兒抬手上下將他一直,一連串的問題,“你怎么穿著這身衣裳?這是誰的?你怎么出來了?”
時修顧不得答,一頭鉆進門,急匆匆往院內(nèi)走,“六姨呢?”
顧兒忙掉身跟進去,“還說你六姨,昨日下晌我去姜家找她,說她還沒回去,我在她那屋里坐到入夜也沒見她回去,我就只好先回來了,這時正要過去找她呢。”
他陡地回頭,臉色有些蒼白,“她不在姜家,我們剛打那頭過來。”
“她不在家?”顧兒一時茫然,眼睛朝四下里轉(zhuǎn)著,“她不在家,又不在這里,那會去哪里? ”
時修越往屋里走越是心慌起來,就怕西屏昨日往香料鋪子里追查,反查到姜辛的行蹤,便等不及去尋他報仇,不是沒這可能,畢竟連餛飩鋪子也沒了人。
他自椅上坐下,慮著自己不能露面,只得派臧志和去跑一趟,“六姨昨日去了姜家的香料鋪,你去那鋪子里問問看六姨的行蹤。”因放心不下,又同顧兒道:“娘,您還是到姜家去一趟,問問昨日給六姨趕車的小廝。”
散訖后,他獨自坐在椅上,四巧瀹了茶來,他呷了一口,那茶湯順著咽喉往下滾,漸漸帶起了滿腔的躁火。算一算西屏不過才不見了一夜,他卻覺得她走失了許多年似的,慌得坐不住,像只無頭蒼蠅滿屋亂轉(zhuǎn)。
這日同樣是個陰天,門窗都從外頭鎖死了,西屏貼著窗戶深深一嗅,到處是桂花的味道,不像是錦玉關(guān)。屋子倒干凈寬敞,家具都是上好的料子,綁她來的人,左不過是曹善朗和姜辛,可見他們是真急了。
果然看見窗前有個人影掠過,頃刻門開了,曹善朗含笑走進來,“委屈你了二奶奶,我知道好言好語請你你一定不肯賞臉,所以就只能換個方式請你來。”
西屏望著他走進罩屏里來,也從容地走到那榻上坐下,“你把我綁來,是為你自己的事,還是為姜辛的事?”說完自笑了下,“我不該這么問,我差點忘了,你們此刻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曹善朗不理會,走來榻前向她作了一揖,“是我唐突,讓二奶奶昨日受了點委屈,二奶奶可不要怪罪。”
說著拍了拍掌,便有丫頭端了茶水點心進來。西屏趁機朝門外瞥一眼,那門前還守著兩個小廝,看來輕易是跑不掉的。
曹善朗揮退了丫頭,拽了根梅花凳坐在榻前,笑意款款地睇著她,“其實二奶奶不必害怕,我的事好商量得很,我相信姜老爺那頭,也有商量的余地,不是一定要把你怎么樣。”
“噢?”西屏索性安心端起茶來呷了口,將茶碗焐在手里,看也不看他,淡淡一笑,“你要和我商量什么?”
他將眉毛輕提,“二奶奶如此聰明,會猜不到?”
第101章 誰在誰股掌之中?
早不早晚不晚的, 曹善朗非在她查到是夏掌柜買了那香的時候擄了她來,還會因為什么?無非是想用她要挾時修將汪鳴的案子就此了結(jié),反正眼下有個鮑六可以背這口黑鍋, 案子查到此為止,曹家的地保住了,姜辛和周大人從前做的惡事也沒人追究了, 大家繼享太平。
西屏分明猜到了, 卻搖頭說不知,一雙笑眼淡淡由曹善朗臉上掠過, 仍舊低著臉撫弄茶碗。
曹善朗“嘖”了聲, 向前略微欠身, “二奶奶,只要你肯勸小姚大人就此罷休, 我保證無人能傷你的性命。”
“你保證?”西屏抬起頭來,輕輕嘆著氣, “你不要我的命, 姜辛也可以不要我的命么?他的二公子是我殺的, 五小姐也是因我為而死, 老婆是我逼瘋的,他與我不共戴天之仇,他會算了?”
曹善朗仰回了腰, 笑道:“不是他先害死了你的親人么?一報還一報,都過去了。只要二奶奶愿意, 我去勸他,大家放下從前的恩怨, 從此各走各路,互不相欠。”
“放下從前的恩怨——”西屏笑著起身, 仰著腦袋看向梁上,只管繞著那張圓案款步,“那么些人因為他家破人亡,蒙受著不白之冤,曹公子嘴皮子一動,說算就算了,豈不太容易了些?”
曹善朗起身跟在她身后,“那二奶奶還想怎么樣?不如這樣,我勸他再給你一筆錢,保你后半輩子衣食無憂。”
“錢嚜,我是不缺的,我也花不了多少銀子。”西屏笑著回頭瞥他一眼,“何況貍奴的性子,我勸他他也不會聽,他那個人從不冤屈無辜的,鮑六雖然只是個奴才,可也是個人,是條性命,在他眼里,什么人的性命都是一樣的價值。”
要不是因為這一點,她也不會喜歡他,可惜這樣的人在官場上難得一見,所以她才踽踽獨行了這些年。不過既然走上了這條不同尋常的路,她心里早有不得善終的準備。
曹善朗忽地握住她兩條胳膊,一把將她扳轉(zhuǎn)過來,“你勸不勸他也由不得你,二奶奶,你此刻是在我手上,就算你不勸,你那外甥也不敢不顧及你的性命!”
握得她有些疼了,便顰眉輕嘶了口氣,任誰不我見猶憐?他的不由得松了幾分力道,又和善地微笑,“二奶奶,我能同你好言好語地商量下來最好,否則換成姜老爺,他可不會像我待你這么客氣,你弄得他家破人亡,他正恨你呢。”
西屏舒展眉頭,近近地對著他笑起來,“他也躲在這房子里?那你讓他來見我好了,我隨時恭候。”
曹善朗蹙額一笑,放開了手,“你不怕?他可正想著要你的命。”
“你會攔著他的,我要是沒猜錯,這是你的房產(chǎn),我死在你的房子里,你脫不了干系。你已經(jīng)著了姜辛一次道,殺了汪鳴,給自己惹了一身腥,再背上一條人命,只怕你父親在京也不好向皇上交代。”
“你就這么肯定你那外甥一定能找到證據(jù)是我相干?”
西屏有些驕傲地說:“他找不到,就不是貍奴了。”
曹善朗節(jié)節(jié)敗退,只得退回榻上坐下,歪著笑眼睇她,“你猜對了一半,我的確不會殺你,卻不是因為我不敢,是因為我不舍得,難得遇見你這么個有毒的美人兒。不過只要姚時修以為我會殺你,我開出的條件他自然會答應。等事情了結(jié)后,我就帶你回京,咱們一起遠離這是非之地,怎么樣?”
西屏回望著他,笑著不說話。
他將兩條胳膊攤開,左右看看,“泰興這地方有什么值得你留戀的?”
“我還有我的事情要做。”
“找姜辛報仇?”曹善朗鄙薄道:“不管姜辛和你有什么仇怨,他不過是我們家的一條狗,你跟了我,將來想怎么折騰他都可以。”
西屏同樣鄙薄地笑起來,“說大話了吧曹公子,在汪鳴的事情上,你可是被他牽著鼻子走。”
他臉上變化出兩分頹敗,笑著點點頭,“我的確是年輕,著了那老小子的道。不過你真以為一條人命在我身上算得了什么能定生死的大事?哼,我曹家千辛萬苦經(jīng)營出如今的權(quán)勢,要是連樁人命官司都擺不平?還在朝廷里混什么?我不過是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給我父親添點麻煩而已。”
西屏早明白這道理了,一條人命在這些人身上根本算不得什么,何況那汪鳴不過是個逃犯,將來鬧到刑部,隨便胡扯幾句就能輕易敷衍過去。他不過是怕牽連出舊事,損失了他家的田產(chǎn)。
她心里冷笑著,滿是灰心,好在她不是時修,也不做什么推官,汪鳴的死活不與她相干,所以她滿目無所謂,只走去貼著窗戶往外看,“姜辛呢?你叫他來和我說。”
這窗戶也不知糊了幾層,還是什么也看不清。
曹善朗卻笑,“看來你是真不怕他啊。”
西屏回首瞥他一眼,“誰怕誰還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