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枯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時修一手放在桌上捻著,翹起腿來,“依您老看,此人當(dāng)差當(dāng)?shù)萌绾危俊?
“他——”方文吏捻著胡須輕輕笑道:“在我看來嘛,遲騁此人盡職盡責(zé),也許是因他無牽無掛,凡遇到危險的事他都沖在頭里,每到節(jié)下,也都是他頭一個留在衙門值守。他這個人還難得大方,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光棍,又沒有什么花錢的嗜好,所以發(fā)了俸祿,人家問他借錢他都肯借。我記得有一年汪鳴家中兄弟病了,還是遲騁借給他錢醫(yī)治,人沒治好,病死了,也是遲騁出錢買的棺槨。不過他這人也太實誠,不會說好聽的奉承人,也不大變通,所以——”
“所以周大人不大喜歡他,是么?”
方文吏笑著點頭。
臧志和聽了這番話,倒欽佩起遲騁來,不由得替他抱不平,“這樣的人在官場上自然吃虧,在衙門當(dāng)差就是如此,那會做事的就是比不上會拍馬屁的!”
時修在對過看他一眼,他又笑著添補(bǔ),“自然了,我們大人不是那樣瞎眼的上司。”
方文吏又跟著點頭,“其實汪鳴那人也不擅溜須拍馬,和他師傅性子有點像,只是他家里人口多,艱難吶。”
“俗話說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嘛。”時修含笑點頭,“那個女犯人的事呢?我聽說關(guān)于她的卷宗都焚毀了,您老還記不記得她的案子?”
方文吏脧著他二人,心下忖度,這小姚大人與周大人不和,為官又清廉正直,想來將此事透漏給他也不要緊。踟躕片刻,便道:“說起那婦人,不知道大人有沒有聽說過泰興縣當(dāng)年碼頭邊上的一樁殺人縱火案?”
“什么殺人縱火案?”時修才剛問完,記憶一閃,想起好像先前在江都的時候曾聽南臺說過一樁泰興縣的舊案,“是不是有個小賊摸到一艘船上去,原本是為盜竊,可最后卻殺了人,還放火燒了船?”
方文吏點點頭,頃刻又搖頭,“那樁舊案的卷宗也到期焚毀了,不過我記得,那案子里死了四個人,一個是那艘船的雇主,是位小姐,那賊就是先用匕首殺了這位小姐,再往船上倒了酒放火。當(dāng)時是夜里,船上的人都睡了,船夫和他一雙年幼的兒女被活活燒死,只有船夫老婆跳進(jìn)江里逃出了命。”
臧志和忙問:“難道那女犯人就是這船夫老婆?不對呀,她分明是受害人,怎么后頭卻成了犯人?”
“你聽我慢慢說來,那艘被燒焦的船是次日早起到江上打魚的人看見的,那人當(dāng)時就往衙門報了案,遲騁很快就帶人去岸上查訪,連查了三日,我聽說眼看有了點眉目了,衙門突然跑來一個人投案,說那案子是他做下的。”
時修挑著眼道:“想必就是那個小賊了?”
“正是,此人叫沈小七,年紀(jì)不到二十,家住城西郊碼頭一帶,家中有六口人,他尚未成親,素日也沒什么正經(jīng)事干,常在碼頭上小偷小摸,是個出了名的潑皮無賴。據(jù)他自己說,案發(fā)前幾日,他在碼頭上踩點,看見那艘船泊在離碼頭有些遠(yuǎn)的岸邊,泊了好些日子,船上除了船夫一家,就只一位小姐,看那小姐的穿著打扮好像有些錢財,所以他就起了邪念,那晚趁著夜深人靜,摸到那船上去,本想偷些銀兩就罷了,誰知驚醒了那位小姐,他慌亂之下就用隨身攜帶的匕首殺了那小姐,后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又放了火。”
臧志和聽得揪起眉,“一個慣來小偷小摸市井無賴,竟有這份膽子,又是殺人又是放火的?”
方文吏笑笑,“遲騁也不信,可周大人深信不疑,不出十日就給那沈小七定了罪判了刑,至此,這樁案子本就該了結(jié)了。可沒兩天,又來了個婦人到衙門喊冤,她自稱是船夫老婆,叫杜雪芝,這杜雪芝說她丈夫孩子還有那位雇主并不是沈小七殺的,而是被一個姓姜的男人所殺。”
“姜辛?!”臧志和一臉驚詫地望向時修,“果然與姜家有關(guān)!”
時修平靜地睇住方文吏,“她有什么證據(jù)么?”
“據(jù)她說,那姓姜的男人是包她家船的那位小姐的未婚夫婿,他常上船來與那位小姐相會,案發(fā)當(dāng)夜,起火之時,她看見了那個姓姜的男人從岸上跑了。可周大人卻說月黑風(fēng)高,是她看錯了,跑的那人是沈小七。就過了這一次堂,便給那婦人定了個污蔑之罪,押入了監(jiān)房。”
時修拔座起身,在屋里緩行緩道:“后來判這婦人往異地服役,押解途中,遲騁放了她,這才有了遲騁見色起意,通.奸徇私之案。”
方文吏笑著搖頭,長嘆了口氣,“當(dāng)時那杜雪芝到衙門告狀之時,臉上因燒傷未愈,纏著好幾圈白布,連臉都看不見,何談見色起意?”
時修聽明白了,想必那杜雪芝所言不假,行兇之人就是姜辛,不過姜辛財大勢大,不但買通了周大人,還買通了一個沈小七來替他頂罪。卻沒料到那杜雪芝沒死,揀回條命后,到衙門告了他。周大人拿人錢財,自然得幫人幫到底,所以反判杜雪芝一個誣告之罪。而那遲騁深知此案有冤,和周大人相爭不成,便私下放了杜雪芝,后來也被判了個通.奸徇私之罪。
可他二人又是被誰給救下的呢?時修踱著踱著,掉過身來,“包下那艘船的小姐姓甚名誰?”
方文吏皺起眉頭,“據(jù)當(dāng)時杜雪芝說,那位小姐叫張月微,是從江都包了她家的船來的泰興,別的她也不大清楚。不過奇怪的是,自這個張月微死后,也不見其家人尋訪到泰興來,周大人自然也不愿意多事去問。”
時修臉色一變,忙問:“這張月微是不是有個女兒?!”
方文吏卻搖頭,“沒聽說過。”
“那船上到底死了幾個人?!”
方文吏十分篤定,“四個,一個是張月微,一個是船夫,一個三歲男.童,還有個襁褓中的女嬰。”
沒有西屏,他簡直糊涂了,西屏當(dāng)然沒有死,否則這一段重逢又算什么?
“案發(fā)是那年幾月里的事?”
方文吏道:“我記得是七月。”
而西屏和她娘正是同年六月離開的江都,他不能忘了那天,他騎馬趕了十幾里的山路去追那艘船,終于沒能追上,只遠(yuǎn)遠(yuǎn)看見西屏伶俜的身影站在船尾,隨波光匆匆一折,就消散了。
后來歸家,顧兒安慰他,人各殊途。從沒想過自那日一別,西屏再也沒從那條江水登岸。她從水上去,又從水上回來與他重逢,而那間隔的十幾年,她并沒和他一樣過著安定祥和的生活。
第99章 一雙“父母”。
姜家的香料鋪子開在裕華街上, 西屏到那門前,剛好下起小雨。小廝先往鋪子里要傘,掌柜的聽說二奶奶來了, 忙跟著迎出門外。
自從鄭晨一死,生意上的事勉強(qiáng)由袖蕊在盯著,不過她才干有限, 對料理生意一竅不通, 只管死死盯在賬上,偏又是個多疑之人, 于是成日家來找各鋪掌柜的麻煩, 弄得各掌柜郁塞煩嫌, 都只望著姜辛能早些回來。
那掌柜的將西屏迎進(jìn)內(nèi)堂便問:“二奶奶,不知老爺有信來沒有, 幾時能到家?”
看來姜辛并沒在鋪子里露頭,想必那香也不是他來配的。自然了, 他既然把曹善朗扯進(jìn)來, 這種露頭露臉的事, 肯定不會親自來辦。曹善朗是權(quán)貴公子, 這種跑腿打雜的事情,想必也是打發(fā)人來做的,所以鋪子里未必清楚。
西屏呷了口茶, 微笑道:“這會在路上,十月前必定是能回來的, 你們都是老掌柜了,老爺不過離家二三月, 難道你們就照管不過來了?”
掌柜兩手抱在腹前,笑著點頭, “不是照管不過來,只是四姑娘——”
西屏了然,袖蕊因不放心這些人,日日套上車馬出門巡查,對著這些人必定沒句客套話,多半是頤指氣使教訓(xùn)人,伙計們就罷了,這些上年紀(jì)的老掌柜老管事怎會沒怨言?
“四姑娘不懂生意,就是話多,若是不中聽,你們左耳進(jìn)右耳出,忍耐些日子,等老爺回來。”西屏笑著安慰兩句,擱下茶碗,“今日四姑娘還沒來?”
“才剛走一陣,這會估計是轉(zhuǎn)到別處去了,怎么二奶奶不是和四姑娘一齊出門的?”
西屏笑著搖頭,掌柜的兩眼一轉(zhuǎn),呵呵笑著端來果碟,“那二奶奶今日來是有什么吩咐?”
“沒什么要緊的,就是這兩日為我那外甥蒙冤之事,我姐姐成日吃不好睡不好的,我想來給她配一副安神的香,制香的雷師傅呢?”
這事大家都有所耳聞,掌柜的一面吩咐伙計去叫雷師傅,一面寬慰,“俗話說清者自清,誰都不信小二爺會做那犯法之事,奶奶不必過分擔(dān)憂。”
未幾那制香的雷師傅進(jìn)來,是位斯文的老相公,西屏從前就在他手上請教過兩副香方,還算相熟,便打發(fā)那掌柜的自去忙碌,起身與雷師傅說了來意。
雷師傅十分在行,馬上擬出單子來,叫伙計去前頭取各味香料。西屏對他大為贊賞,“到底是雷師傅,我只說兩句癥狀,您就知道該用什么料制什么香,泰興縣只有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