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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太太取笑我。”臧志和不好意思地摳兩下腦門,“看來姨太太也早瞧出來了?”
她擱住了碗, “那鮑六的身材雖然可以從天窗鉆進去,可他又是如何殺人后鉆出去呢?地面離天窗那樣高,貍奴案發時聽見動靜便踹門進去,這么短的時間,以他的身手,根本沒可能眨眼間爬出天窗,何況那天窗底下并沒有什么東西可以踩踏。”
她一壁說,一壁摸出帕子來搽嘴。時修一看她不吃了,無奈之下斂了醋意,坐回凳上勸她,“你再多吃些,餓了一天了。”
她咕噥著,“就是餓了一天才吃不下多少,何況給有的人氣得沒胃口。”
時修想多哄兩句,又礙著臧志和,只得訕訕地擱下碗,“那我也不吃了。”
她翻個眼皮,“你愛吃不吃,誰管你?”說著,又把懷中的抄錄的那份名單摸出來,向旁揚去,“喏,這是這幾日住在錦玉關下房里的所有人,都是那些客人的仆從,其中就有那個鮑六。下院離上院就隔著一條窄道,若不是鮑六,也許還有別的人,我看身量能鉆得進屋的就那幾個。”
時修接來一看,上頭果然有幾個名字圈了紅,其中就有那鮑六,“按你方才說的,這些人就是鉆得進去,也不可能在眨眼之間鉆得出去。”
三個人一陣沉默,西屏想起在花盆和墻縫中找到的那張紙屑,忙由荷包里掏出來,“你再看看這個,這是我在天窗底下找到的。”
“這是什么?”
“不知道,夾在墻和花盆之間,我覺得有點奇怪,那屋子里連本書也沒有,何況汪鳴也不是好讀書寫字的人,怎么會憑空出現這紙屑?會不會是兇手身上的?”
那紙屑沒什么形狀,瞧著像是給人任意撕碎的,干干凈凈一點墨汁也沒有,時修將它捻在手里呢喃,“兇手帶著張白紙進去做什么?”
西屏又道:“天窗底下的墻上還有刀尖挑過的一道劃痕,很淺,不知道是不是汪鳴在和兇手打抖時留下的。”
“墻上除了劃痕,有血跡么?”
她搖搖頭,托起腮,“沒有,看樣子兇手的身手比汪鳴要好得多。”
說話間,聽見南臺和獄頭打招呼的聲音,三人看向通道,不知他又新發現了什么。未幾果然見南臺神色興興地走來,見西屏也回來了,進來便先朝她笑起來,“我聽說二嫂和臧班頭抓回來個疑兇?”
臧志和一臉懨懨地搖手,“別提了,要真是他就省事了。”
“不是他?”南臺滿是疑惑,“既然不是他,拿他做什么?”
西屏撇著嘴道:“從他住的屋里搜出了汪鳴的東西,不拿不行啊。”
“這么說,這人也是被栽贓的?”南臺將三人脧一眼,“看來兇手有些急了。”
西屏因問:“這話這么說?”
“兇手本來是要栽贓大人的,這時候又去誣陷旁人,難道不是見咱們追查得緊所以急了?看來二嫂還是查出了什么有用的線索。”
西屏不由得看向那紙屑,可記得取那紙屑的時候,并沒有人留意到她的舉動。未必兇手未雨綢繆,只怕栽贓時修不成,所以早早就將汪鳴的包袱提早藏在了鮑六房中?思忖間,她目光一晃,仿佛想到了什么,又不大肯定。
時修暫沒頭緒,反問南臺:“尸體上還有什么發現?”
南臺笑道:“我仔細查過了,汪鳴身上那些淤青不像是給人打的,像是他自己撞的磕的。”
“你是怎么看出來的?”
“若是和人打斗造成的,那必該是在一些趁手的地方留下斑痕,比如面部,胸部,腹部,或是腰背,可汪鳴身上的淤青不單是在這些地方,連腋下,腿根處這些地方也有,且淤青面大小不一,更像是他自己磕的。”
聽得臧志和不由得握起自己的拳頭看,“這一拳下去,淤痕肯定不小。”
南臺點點頭,“就是不用拳腳,或是棍棒,斑痕間也能看得出相似的形狀,可他身上的淤青大多沒什么相似,像是不同的地方撞出來的。”
時修腦中倏然閃過一念,想起屋里那些亂倒的桌椅,“是不是在桌椅上碰的?”
“很像。要是和人打斗撞上那些桌椅,完全有這可能,但是怪卻怪在這些斑痕不是同一時間形成的。”
這話他先前就說過,時修記得,的確是個奇怪的地方。
一時想不出個所以然,天窗上的日影不覺中變成了頹靡的紅色,屋里漸漸黯淡下來,獄頭進來掌上了燈,時修回過頭,看見西屏坐在矮凳上出神,半邊臉給燭火與黃昏映得黃黃的,便覺憐惜,“在這里也想不出來,不如大家先散了回去歇息,想到什么明日再商議。”
眾人便要告辭,西屏起身走到他面前,悄聲道:“要不要給你拿身衣裳來換?”
他笑著歪下臉,“你不生我的氣了?”
“生什么氣?”
“才剛為了那不相干的曹善朗,我說話有些陰陽怪氣的——”
她剜他一眼,“你也知道你說話陰陽怪氣的么?”言訖就要走,給他偷偷拉了一下。
她一看臧志和與南臺已走得看不見了,便放心紅了臉,又走去那硬鋪上坐著,“你還有什么話說?要是為那曹善朗又和我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我可不要聽!”
時修挨著坐下,笑道:“是我心眼小,我知道,你不是勢利眼,管他什么權貴不權貴的,你才瞧不上他!”
西屏卻歪了一眼道:“我自然不是勢利眼了,我要喜歡誰,不論他什么出身,只瞧他相貌如何,品行如何。”
時修忙嗤了聲,“此人的品行可不怎么樣。”
“你怎么知道?眼下對他只是懷疑而已,又沒有什么真憑實據。”
他又沒話可駁,心下益發干著急。不知怎的,他近來有些莫名的恐慌,總覺得像要失去她似的,然而這感覺沒來由,不好對她說,所以草木皆兵。
西屏見他真有些生氣的神情,便笑起來,“我不過是說笑,姓曹的好不好,與我有什么相干?你還真小心眼起來了。我不和你說了,三叔想必還在外頭等我一道走呢。”
她起身向外走,時修想再留她一會,又怕天黑下來不便。只得走到牢門邊目送她,看她瘦條條的身影消失在昏昏的通道里,他靠在那木頭上,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黯然晦淡的情緒。
卻說西屏歸家,坐不一會,林掌柜便挽著個提籃盒進來,笑吟吟說是新蒸出來的兩樣點心,給各房里都送去了,還剩一碟,特地請西屏嘗一嘗。
西屏一面接了提籃謝過,一面吩咐嫣兒去瀹上好的茶來。只看嫣兒沒了影,她縮回脖子來,“是不是遲叔叔在錦玉關找到了姜辛?”
林掌柜點頭,“他今日說在那頭撞見了你。”
“兩碼事,我是為汪鳴的案子去的。”西屏引著她往里間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