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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不過但凡住在本店的,都有花名冊。二奶奶在我屋里稍坐,我叫夏掌柜把花名冊拿來。”
第96章 曹四該死!
拿來花名冊, 從案發前迄今,那下房里攏共住著十來號人,皆是各房客人的隨從, 幸在這十來號人都在,暫無一人離店。
西屏捧著花名冊凝著目光,呆滯了少頃, 隨即眼睛斜到臧志和面上去, “衙門里好像只抬回去汪鳴的尸體,并沒有他的衣物。”
“是。”臧志和點點頭, “還有就是那把兇器, 是他自己帶的刀。”
“一個逃犯, 怎么連隨身的行囊都沒有?”
臧志和恍然大悟,“您疑心是這些下人圖財害命?對啊, 當日大人和姜三爺在汪家外頭圍堵他的時候,還瞧見他背著個包袱皮, 就算別的東西不帶, 逃亡在外, 銀子總要帶上一點。姨太太懷疑得是, 極有可能是有人圖財害命!”
西屏旋即看了眼屋里那張書案,向曹善朗道:“曹公子,借你的紙筆一用。”
曹善朗殷勤備至地跟著走過去, “二奶奶只管用,來, 我給你研墨。”
她將這花名冊抄錄了一份揣人懷中,踅出案將冊子交還給夏掌柜, “有勞夏掌柜,去將這些人都請到園子里來, 我想看看他們。”
臧志和獨自思忖一會,覺得有些不對,近前來搖頭,“可是,那些隨從怎么能是汪鳴的對手?”
西屏靜靜想著,猛然想起什么,又說要回那間棧房去瞧。曹善朗只得陪從,“二奶奶發現了什么?”
她自顧自一笑,“那只香爐。”
曹善朗不由得看她一眼。
一時出了儀門,復至棧房,西屏一徑走去長條案前看那只香爐,里頭的香灰的確是檀香,可味道卻與她昨晚嗅見的不同,因端起那爐子遞向曹善朗,“曹公子,這錦玉關用的都是這一種香料么?”
曹善朗點點頭,“近來都是這種,連我那屋子也是點的這一種。”
西屏笑一笑,“不對,昨日我進來嗅見的就不是這種香,有人把香灰換過了。”
曹善朗面色一驚,“有這回事?”正巧夏掌柜進來回人都請來了,他忙問:“這間屋子沒鎖么?”
夏掌柜見他面色鄭重,不由得啻啻磕磕起來,“東,東家只吩咐不叫亂碰這屋里的東西,沒,沒叫鎖上啊。小的和伙計們都交代過,不許打掃,他們就沒進來。”
“他們不進來,不見得沒旁人進來!”曹善朗大為光火,抬手指著他,“你啊你啊,我不過忘了多囑咐一句,你就想不到!”
西屏看他二人一眼,沒說什么,仍舊轉過頭去鉆研那香爐。
臧志和走近了,悄聲問:“是昨日的香不對,還是今日這香不對?”
“今日這香雖然貴是貴了些,卻不過是尋常的檀香,昨日那香,好像有些古怪。”西屏擱下香爐,輕輕蹙眉,“你方才說尋常人哪是汪鳴的對手,要是汪鳴中了迷香呢?”
臧志和點頭,“這倒有可能,好漢難敵詭計,他縱有三頭六臂,也強不過藥。”
西屏朝那天窗底下踱去,在那里到處細看有沒有人跳下來的痕跡,卻在那面墻上發現小小一道刀尖劃過的痕跡,旁邊靠墻角有張小四方高幾,上頭擺著一盆蘭花,順著墻看過去,在那花盆和墻的縫隙中,似乎卡著個什么。
挪動花盆取出來,原來是張碎紙屑,她本欲隨手丟掉,轉念想起時修曾說過的,在案發之地,連一粒灰塵也有可能成為線索。她獨自笑了下,眼睛里滿是傾慕和眷戀,小心翼翼地將紙屑藏進荷包內。
這時聽見曹善朗罵完了夏掌柜,她便走去問夏掌柜:“人都請來了么?”
夏掌柜忙拱手,“都在外頭候著,可巧今日無人外出,這些隨從都在房中睡午覺,沒有遺漏的。”
西屏隨他走出去,對著花名冊審度那些人,論身材,只有四個人能從那天窗里鉆進去,因此就留下了那四個細問。
正問著,沒曾想半路殺出個程咬金,是當中一個姓鮑的小廝的家主,也姓鮑,不知是在何處任何官何職,譜子卻擺得格外大,腆著個大肚皮從那小路上走過來,“是誰敢私自詢問本官的仆從?”近前一看西屏,便囂張地理著袖口,“原來是個婦人,我卻沒聽說我朝有婦人為官的先例。”
臧志和見此人肥頭大耳,膩味了一下,昂首挺胸道:“這位奶奶是府臺衙門的親眷,因她聰慧過人,所以本府衙門請她幫著查案,這是本府之事,不與外路官員相干。”
那鮑大人十分鄙夷地斜他一眼,“你又是什么人吶?”
臧志和不端不正地打了個拱,“我乃是本府捕頭。”
“一個捕頭也來和我說話?沒規矩!”鮑大人狠狠拂袖,又走去西屏身畔打量她,“向來聽聞富庶之鄉人才濟濟,我看不見得嘛,竟然還請個婦人來幫忙查案,難道揚州府的男人都死絕了?”
西屏扭頭瞪他一眼,一看他滿面油光,簡直懶得理她,厭嫌地向旁走開兩步。那鮑大人干甘休,欲追上去再說,不想曹善朗跨到中間擋了下來,朝他打個拱,“鮑大人,這位奶奶是我請來的,鮑大人有什么不平之言,盡可以對我說。”
鮑大人及時翻了笑臉,連回了好幾個拱手,“原來是四公子的朋友,失敬失敬。今早上我還到處尋四公子,想請您一齊吃個飯呢,沒曾想您在這里忙。”
“還是為昨日的案子,早日了結,我錦玉關也好早日清清靜靜地做生日嘛。”
鮑大人便將他那仆從鮑六擰到前頭來,“快說!你這廝昨日到底做了些什么?可不要牽連到我!”
那鮑六忙道:“昨日下晌老爺沒吩咐,我就一直在房里睡覺來著,從未踏出過房門半步!小的敢拿腦袋擔保!”
那鮑大人呵呵朝著曹善朗笑,“四公子,我這小廝一向不會扯謊,這點我倒可以作證。再則說我鮑某人雖為官清廉,倒卻不曾虧待過家下人,他怎么能為了個逃犯身上帶的點銀子去行兇殺人呢?”
西屏錯身上前,“要是大人所說的‘那點’銀子是幾十上百兩呢?自然了,幾十上百兩銀子以大人的身份也未必放在眼里,可對尋常人來說,卻不是筆小錢,足夠誘人動心的了。”
“你這婆娘!——”
鮑大人正欲指著她罵,曹善朗又上前來調和,“不如我來出個折中的主意,趁著衙門的公差在這里,不如將這四個人屋子都搜一搜,圖個干凈。”
臧志和看向西屏,西屏將腳步輕挪,轉過身去,忽有種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不過搜總比不搜好,便和臧志和使了記眼色。臧志和便打拱道:“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曹善朗吩咐夏掌柜陪同著去,自引西屏往亭子里去坐。那鮑大人緊跟在曹善朗左右,好一通奉承,聽得西屏不耐煩,自往吳王靠上坐著,一張臉只偏向亭子外頭。
鮑大人正說到“前年上京”之事,曹善朗便豎起扇子搖了搖,也朝吳王靠前走去,“二奶奶還沒吃午飯吧?不如我叫廚房里燒幾樣錦玉關的招牌菜來二奶奶品鑒品鑒?正好我也還未用過吃午飯呢。”
西屏扭過來瞄他一眼,“方才來的時候在那客房里,不是見曹公子正陪人吃飯么?”
曹善朗挨著那頭坐下來,有意無意地辯解,“噢,那房里住的是一位熟人,預備上京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