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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親事雖是太太定的,卻是四妹妹替太太出的主意?!?
“誰不知道?”鸞喜嘟囔著嘴,“可做主的終歸是太太,姊妹間不合,她從沒勸過一句,一味偏著自己生的女兒,也不怕人家議論她不公道。反正咱們這位婆婆就是那樣子,聽說從前在娘家就霸道慣了,要不是因為老爺是靠她娘家發(fā)的家,早就休了她了,這些年老爺東奔西走,我看吶,未必沒有避開她的意思,她老人家還不自覺呢。”
俗話說旁觀者清,大家都心照不宣,只太太自己看不出來。也是老爺面子功夫做得好,但凡在家和太太說話時,從未表現(xiàn)出過分的厭煩,人家都只說他是個敬太太愛太太的男人。
這廂由大奶奶房中出來,西屏忙趕著回去,走到晚鳳居里告訴時修那焦家是住在元寶街上,凡是姜俞生夜不歸家,多半就是在那房子里。
“那就走吧。”時修懶洋洋拔座起來,就要朝外走。
西屏拽他一下,“你等著,我先回房去換身衣裳。”
“又換衣裳做什么?”
她低頭自視,面露嫌棄,“為打聽這事,大晌午間跑到大奶奶屋里去,曬出我一身的汗?!?
時修兩眼一翻,“真是麻煩?!?
她回首瞪他,“要不是你急吼吼的,我還要洗個澡呢!”
這廂出去,在園中碰見南臺從衙門歸家,臉上的淤痕還在,青紫斑斕,在大片翠綠的濃陰底下低頭走著,像是提不起精神。西屏見他那模樣有點可憐,可斜眼一瞟時修,知道這時候去和他搭訕更要惹怒這只貓,只得裝作沒看見。
不想南臺挨揍也挨不怕,看見他們便疾步趕上前來,“二嫂,我今日在衙門特向初十說的那差役打聽過,當(dāng)初他聽說了迷藥之事,馬上就回稟了周大人,周大人還特地差他去初十配藥的那家鋪子里查證過,確有其事。可隔了兩日,周大人忽然又不叫他查了,我想——”
“你想?”時修大有嘲笑之意,兩點光斑在他臉上輕慢地晃來晃去,“等三爺想明白,只怕黃花菜都涼了?!?
南臺目中疑惑,時修乜他一眼,“這你還不明白?周大人是收了你們姜家的封口錢了。你還覺得你那位大伯母是個好人么?”
三言兩語間,將南臺逼得臉上一片難堪。西屏因怕氣氛太僵,暗地里拽了拽時修的袖子角。
時修看她一眼,反剪起一條胳膊,“我看就算了吧三爺,這事情你就別管了,免得查出什么有傷你們姜家體面的事,你在你伯父伯母跟前還不好交差。”
南臺把目光一凝,“二爺以為我會為維護姜家的體面而枉顧王法律例?”
時修把眼抬到樹枝上去,冷笑一下,“這我可說不好?!?
“二爺放心,我大小也是個公門中人,熟知法例,倘或姜家果有人暗行奸.污婦女之事,我絕不會徇私情?!?
時修乜笑一聲,“你倒想,可你不過是個小小仵作,有多大的權(quán)徇得了私?”
終于慪得南臺面色轉(zhuǎn)冷,呵一聲,“你!——”
“我什么?”
西屏見他二人唇槍舌戰(zhàn)沒完沒了,趕忙拉扯,“到底是不是大爺還沒查清楚呢,你們急著吵什么?三叔,我看你也不要去問太太了,就是問了她也不會說,反而得罪她。我和貍奴眼下要到外頭去問問,等問出什么來,再和你商議。”
時修陡地扭回臉,“和他商議得著么?他算哪個份上的人?”
南臺橫他一眼,只望著西屏點頭,“好,二嫂在外頭要當(dāng)心。”
等坐進馬車內(nèi),時修怎么想怎么覺得南臺最尾那句囑咐有些不對味,西屏和他在一處,要當(dāng)心什么?這殺頭短命沒眼力的,難道還看不出他和西屏的事?他只恨不能當(dāng)面揪著南臺的衣裳告訴他,西屏早晚是他的人!
他空自在對過想著,又氣得鼻梁兩邊的眼角通紅。西屏一猜就知道還為剛才遇見南臺的事生氣呢,故此一句沒問,不知他哪來這樣大的醋性,整個就是醋壇子泡大的。
半個時辰走到那元寶街,卻是條喧喧嚷嚷的街市,兩邊開什么鋪子的都有,只是不必進去,單看那顏色樣式就看得出都是些平頭百姓買得起的東西,因此這街上,也不見什么富麗閎崇的府宅,都是些尋常民居。
兩個人分頭在街兩旁尋覓,西屏走進家木匠鋪子里,向那木匠打聽焦家確切的住址。那中年木匠打量著西屏,不冷不熱地朝旁邊一指,“就在隔壁這條巷子里。”
西屏道了謝,待要出來,卻聽見那木匠嘀咕了一句,“好好的婦人家,仗著幾分姿色,偏要做這等丟人現(xiàn)眼的勾當(dāng)?!?
她暗咂這話奇怪,又扭頭回來笑一笑,“先生何以這樣講?我原是焦家外地的一房遠親,好容易來一趟泰興,尊父母之命,不得不來拜訪親戚。這也是頭回來,怎么先生的口氣,倒像是認(rèn)得我一般?”
那木匠又再細(xì)細(xì)打量她一回,見其穿戴素凈,便將先前那一縷鄙薄的神色抹了,換了張和氣的笑臉,“是我眼拙,把姑娘錯看了,還當(dāng)是出入焦家那些不三不四的婦人呢。”
西屏疑惑的扇扇眼睛,“不三不四的婦人?焦家不是只有父女兩個么?”
那木匠走來低聲道:“我看姑娘干脆不要去他們家了,免得給人家看見,惹出閑話,姑娘的名聲反弄得不好?!?
“這話怎么說的?難道我們這戶親戚家有什么不安分的事?”
“姑娘是焦家什么親戚?”
西屏隨口編著謊,“是外祖母那一輩的表親,按理焦家老娘是我的表姨,只是她過世得早,所以好些年沒往來了。”
木匠嘆氣道:“我也不是背地里說人,這焦家現(xiàn)今不成樣子,家中只剩下父女二人,沒個田地營生,焦老爹又不成器,成日吃酒賭錢,沒正經(jīng)事情做,聽說原來是領(lǐng)著女兒走街串巷賣唱為生。前幾年碰見位有錢的姜大爺,在這巷子里租下了這所宅子,給他父女二人住著,原就該安安分分過日子的。誰知并不安分,比從前更熱鬧了!也不知道哪里去搜羅了些青春美貌的婦女,把她們兜攬至家,每日飲酒作樂吹拉彈唱的,好好戶人家,竟成了秦樓楚館了,弄得鄰里間不得清靜!”
原來這焦家從賣唱的轉(zhuǎn)做起私家.妓.舍了,怪道這木匠方才如此鄙薄。西屏笑著福身,“多謝先生告知,我來泰興一趟,既是親戚,不好不去見得。”
“要見趁此時去見最好,這些日子那姜家大爺沒來,他們家清靜了不少?!?
西屏謝過之后從鋪子里出來,朝對街招招手,在巷子口等了時修過來,“焦家就在這巷子里,數(shù)過去第二家。不過才剛那木匠說,大爺在的時候這焦家是夜夜笙歌,我估摸著,這就是大爺不肯抬那焦姑娘進門的緣故,他利用這焦家父女去網(wǎng)羅些青春婦人,把她們常聚在這房子里,當(dāng)他的逍遙窩呢?!?
時修聽得兩眼圓睜,“有這種事?這怎么網(wǎng)羅?”
“你就不知道了,有些青春守寡的婦女,或是那想做暗門又沒有客的姑娘,投到行院人家去,怕失了自由之身,又怕公然和男人往來名聲不好,所以有個女人從中牽線搭橋,就便宜許多。”
“你是說,這位焦姑娘就是個拉.皮.條的?”他冷哼一聲,“怪道這姜俞生不把她抬回家,原來留她在外有這用道。此人如此好色,只怕替他兄弟代.孕子嗣的主意,就是他自己想出來的。”
西屏此刻回想起來,她剛進門時碰見姜俞生,他看她的眼色的確是有些不對,只是那時候她未曾留心到他。
時修一頭朝巷子里走,一頭說:“我看這姜家勢必要將你的血肉吃盡,你還是預(yù)備著隨我回江都,這地方萬萬呆不得。”
她卻將手朝前頭一指,“到了,那就是焦家。”
兩扇綠漆的木門,門上搖曳著對面人家墻頭上的樹蔭,恍惚聽見里頭有人說笑,像是有客。西屏叩了兩下門,不一會就有個娘姨來開,上下一打量西屏就笑了。轉(zhuǎn)眼看見時修,又有些詫異。因問:“你們找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