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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修不由得笑起來,拽著那手將她朝雙膝間一帶,正要摟抱她,忽然聽見外頭咳了聲。
順著臥房門上的蜜合色紗帳望出去,原來是紅藥進來了。西屏忙站開些,將一碗冰乳酪端出去叫紅藥吃。紅藥原是進來倒茶吃的,沒好意思承受,“還是姨太太吃吧。”
“你吃,專給你提來的。”西屏沖她眨巴著眼,一副討好的樣子,走去拉她坐下,“你不要和我客氣嚜,你一客氣,我有事也不好開口求你了。”
紅藥給她摁在凳子上,疑惑地抬起頭,“姨太太有事求我?什么事只管吩咐就是了,說求,我可當不起。”
西屏在旁邊凳子上坐下,咬著下嘴皮睇她兩眼,“我和貍奴——你先不要告訴家里好不好?我怕姐姐姐夫一時受不住。等日后我們回去,會到他們跟前領(lǐng)罪的。”
紅藥只管一味裝癡作傻,“您和二爺怎么了?吵架了?我什么也沒聽見啊。再說主子們的事,也輪不到我去嚼舌根啊。”
西屏紅著臉,了然一笑,“紅藥,你真好。”
“姨太太說得人都不好意思了。”紅藥同樣紅了臉,低下頭吃那碗乳酪。
第46章 是他。
西屏想起還有餛飩呢, 又折進臥房端出一碗餛飩給紅藥,“這里還有餛飩,你吃吃看。”
正說著, 時修端著碗出來,一面吃一面稱贊,“嗯, 這餛飩不錯, 吃膩味大魚大肉,吃吃這個, 倒可口。”
西屏嗔他一眼, “給你好魚好肉吃還有錯了?瞧把你慣的, 乍一吃這種小館子里的東西,竟還說好。”
“這是外頭買的?”
“這時候去勞動廚房里做這個, 豈不招人抱怨?”西屏吐吐舌頭,“這是大門對街上那家館子里做的, 別看他鋪子不大, 做的東西倒干凈精細。”
時修風卷殘云一般, 幾口吃盡, 擱下碗來,細細追問當年西屏和南臺相看的事。
西屏想他一定是要知道,躲不過去的, 只得和他說了,“說起這事, 我說不全怪三叔也不是幫著他說話,那時候太太不知哪里聽見了我的名字, 請了個伐柯人登門,我娘說:‘憑他什么大富大貴的人家, 要親眼看一看郎君,倘或是個好人才呢,就是窮一些也嫁得;要是人不好,就是當官的也斷不能嫁。’太太聽了這話,怕你姨父相貌丑陋,我們瞧不上,那日便借中秋的由頭,打發(fā)三叔來給我們家送些節(jié)禮酒菜。”
“姜南臺不知情?”
“三叔只當是來送節(jié)禮,不知道太太背地里交代了那說媒的婆子,到了我家,只把三叔稱‘姜爺’,我們聽見,都以為就是你姨父。我娘見他相貌堂堂斯斯文文的,就答應下來了。”
時修冷哼一聲,“他沒有分辨,可見并不無辜!”
“他也是回去后才想明白的,第二天他原想到我家去解釋,可架不住太太在他面前哭。三叔那個人,就是常覺得欠著姜家的,哪經(jīng)得住太太央求?所以沒去。倒是那做媒的人急著去了,和我娘簽定了訂婚書。后來我娘打聽到事情不對,欲去退親,誰知太太請了周大人來,說是白紙黑字訂下了婚契,豈能輕易反悔?沒辦法,我就嫁到姜家來了。”
時修仍咬著南臺不放,“您這還不是替他說話?哼,他倘或有良心,怎能助紂為虐,幫著欺民騙女?他自己受了姜家的恩情,就拿一個姑娘的婚姻大事來還他的人情債?”
西屏只得撇撇嘴,“那你打也打了,事情也問清楚了,還待怎樣?不管怎么樣,我也做姜家的兒媳婦也做了五年了,你姨父也死了,這時候再去計較那些,也晚了。”
時修忿忿不平,粗喘著氣好半晌不吭聲,一會又憤懣地捶了下桌子,“那周大人枉為縣令!我看當初為這婚事,他就收了姜家不少好處!如今細想,只怕那和姜家買糧賑災的事也有鬼!等我問清楚姜麗華的案子,少不得還要細查,這等貪官,豈能容他!”
“所以我說,咱們今早在周府門前看見于媽媽男人,肯定是去送銀子的,就是要堵住周大人的嘴。你想想看,到底太太在怕什么?要是單只為五妹妹和誰有奸.情,根本犯不上那么些錢,也不值當周大人三番五次借故訛詐。”
她一壁說,一壁轉(zhuǎn)到榻上來坐著思索。在姜家看來,什么樣的丑事傳出去,會比家里的小姐不明不白失身還要為人詬病?
她倏地道:“姜俞生。”
只有這姜俞生,他同姜潮平都是盧氏親生,常言道肥水不流外人田,既要留他們姜家的種,自然該是找他。怪道當日在火場不見姜俞生的身影,只怕那時候他正背著人摸去她房中呢。
時修也想到這里,冷笑一聲,“那姜俞生幾時回泰興?”
西屏搖頭,“我也不知道,聽大奶奶說在路上了,約莫這月月底能到家。你難道要等他回來去問他?奸.污親妹這樣驚世駭俗的事,你就是問了他他也不會承認,又不是傻的。”
倒也是,這是丑聞中的丑聞,要不然那姜麗華也不會跳井。可既有奸.污之實,就為律法不容。何況當初他們原是奔著西屏去的,時修只要一想到此處,就絕不甘休。
因而不待姜俞生歸家,暗中先查訪起三年前失火那夜,他的行蹤。
西屏接連兩日走去大奶奶房中試探,幾番閑話下來,見鸞喜似乎并不知情。這也情有可原,她和姜俞生夫妻兩個,自從西屏進門,瞧著就有些貌合神離,不過面上過得去。
鸞喜輕聲冷笑道:“他有事哪肯和我說?生意上的事嫌我不能替他拿主意,別的私事,也只管去和外頭那姓焦的說,那焦家才是他的溫柔鄉(xiāng)哩。”
西屏陪著她苦笑,“我也聽見過一些,大爺待這姓焦的姑娘倒有長性,好像有幾年了吧?”
“你當他是待她有長性啊?哼,自然是那姓焦的有些好處,他才肯成日往她那里去。就連請朋友應酬,也都是在那房子里擺席。哼,那個女人我看也不是什么本分人,這些應酬原不是外宅當份的事,她也不抱怨。”
西曬的陽光從背后穿透她的耳朵,耳垂底下有顆翠綠翠綠的翡翠水滴形珠子打著晃,像個姑娘在惘惘的一片蟬鳴中伶仃地打著秋千。那此起彼伏的蟬聲撕裂了寧靜,然而那寧靜的縫隙底下,似乎還是寧靜。
她把炕桌上的鮮果碟子朝西屏跟前推過去,“不說這些了,說起來也是自找氣,怪沒意思的,誰管他?二奶奶吃點葡萄,剛摘的。”
那葡萄綠得剔透可愛,上頭蒙著層薄薄的霜,不知那里摘來的。西屏揀了一顆吃,又說那焦家,“怎么不將那姓焦的姑娘抬進來,免得外頭說你愛吃醋。”
鸞喜納罕她今日怎么總問大爺在外頭的事,權(quán)當閑談好了,苦于她素日也沒個可以說話的人。她照實道:“我提過一回,大爺自己不肯,我也懶得管他那些閑事。”
“大爺為什么不肯?”
她別有意思地笑了下,“雖沒抬進家來,安置在那元寶街上,也沒虧待她。我聽底下媽媽說,人家那宅子里好不熱鬧,隔三岔五地就擺酒聽戲,比起我們這些正經(jīng)奶奶,雖名不正言不順,倒自在許多。何況她們那樣的出身,還要這虛頭巴腦的名聲做什么?實惠要緊。”
西屏剝好的葡萄遞給她一顆,“她是什么出身?”
鸞喜撇下嘴,“聽說是跟著她爹四處唱曲賣藝的,他爹拉琴,她唱,那一年給大爺碰見,就在元寶街上租了處房子,收容了他們父女,從此后,大爺晚上要是不歸家,多半都是宿在那房子里。”
西屏點著頭,暗暗記下“元寶街”,贊同地笑著。靜默中聽見東廂房內(nèi)在念經(jīng),便朝窗戶上扭頭,“玉哥的病還沒好?”
鸞喜笑道:“比前兩天又好些了。”
西屏笑道:“看來這念經(jīng)也有些效用,比單請大夫吃藥來得強,這叫雙管齊下。”
鸞喜點頭,“可見鬼神之事還是有的,不能不信。對了,從前晚鳳居里鬧鬼,你那外甥問出來沒有,到底是不是真的鬧鬼?”
反正一個家里,早晚都要知道,西屏也不瞞她,“是馬廄里一個丫頭搗的鬼,她從前受了五妹妹些賞,替五妹妹伸冤呢。這話你可別告訴太太,免得太太又拿她來打。”
“我不會說的。”鸞喜目光里透出一絲鄙夷,“不過就算她老人家知道,也未必會打,就不怕人家說她理虧?要沒做虧心事,怕人說什么?還不是她做那門親事把五妹妹給逼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