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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巧有呢,早上我看天,料想今日是要熱起來了,特地早早瀹了一壺冷在那里,我去倒來?!?
西屏目送她出去,將眼轉到下首椅上,“扶云姑娘,你大姐的尸首使人拉回去了么?”
扶云看一眼南臺道:“正是下晌陪我媽到衙門去接玲瓏姐,遇見姜三爺,是他帶我過來的。我知道,莊大官人什么都和你們說了,你們這會該疑心是我殺了玲瓏姐?!?
西屏仍是那看不出情緒的微笑的表情,“那你尋到家來,就是要替自己辯白囖?”
扶云向前搦坐了幾寸,有點發急,“我是一時糊涂才與莊大官人設下了那個局,不過是想套玲瓏姐一筆錢,并沒有殺人之心!”
“是么?”西屏端著茶,慢條條地道:“可你們真要是套了她的錢,可比殺了她還叫她難受。一個沒錢沒青春的娼.妓,往后還能有什么指望?”
扶云面色一僵,強逼著自己笑了笑,“我真沒想過要她死,其實我和玲瓏姐一向沒什么大仇?!?
“可你對她有大怨吶,你嫉她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生意比你好,也有脾氣,在場上敢和人發火使性子,不像你,不逆來順受就沒有生意可做。你嫉她賺錢比你賺得輕松,對親人也比你放得下。你辛辛苦苦累這兩年,不是替你媽賺,就是替你爹娘兄弟賺,不像她,她如今在風月場中雖失了勢,卻攢下了一大筆銀子。你知道,你就是拼死再做幾年,也攢不下那些錢,叫人如何不嫉怨?”
一席話說得那扶云心內羞恨不已,面上卻不顯,咬死了一句,“她不是我殺的。”
西屏又笑,“就算她那日沒死在別人手上,將來恐怕也要因你們而死。”
扶云陡地急起來,噌地起身嚷起來,“我沒有殺她!那日我在喬家陪席,根本沒有時機!不信你們大可去喬家問,喬家上下皆可為我作證!我沒有殺她!——”
她這里喊得面紅脖子粗,嚇得南臺忙走到西屏跟前,唯恐她要朝西屏撲將過來。
西屏不慌不忙,推開他,有意要逼急她似的,偏不告訴今日去喬家對證之事,只模棱兩可地用時修的話回她,“是不是你殺的誰說了都不算,證據說了才算,你放心,自然要去問的。”
那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好像真認定了她是兇手。這還了得!常言道一個官字兩張口,只要官府認準了,活的也能給說死,還容得人辯么?因而迫得那扶云益發急火攻心,狂躁慌亂,一時又是下跪磕頭,又是吵嚷不休。
漸漸如得失心瘋一般,一直在那里嘀咕,“不是我殺的,不是我殺的——”顯然是嚇破了膽。
恰巧如眉進來,西屏懶得和她糾纏,便支使如眉去送客。
人走后,南臺不由得回頭看西屏,慢慢又坐回椅上,“二嫂和二爺今日可向那喬家問證過了?”
西屏笑著搖頭,“問過了,她的確沒有作案的時機,兩個人雖在午時初刻于喬家門前見過一面,可都有喬家的小廝看著,后來這扶云姑娘仍舊進去喬家陪席,等走的時候,都是巳時末了。”
“那二嫂因何不對這許扶云實話實說?”
她睇他一眼,笑道:“這是你們衙門辦案的細節,案子還沒破,就好告訴疑兇么?三叔,你怎么比我還不在行起來?”
她端坐在那椅上,笑意如月下幽蘭,透著絲白森森的冷意,在家的時候她永遠是這表情,府中曾有下人議論,說她私底下受過他二哥的打,自然他二哥是不會主動說起,可每次見她,她也像個沒事人,倒令人覺得那不過是下人們在胡說。
總之她是個迷,似乎不論什么凄風苦雨都蝕不壞她的微笑,那是戴在她臉上堅不可催的面具。
隱隱有一片憐惜與好奇在他心里翻騰,雖然理智上是不應該,可現下他們又不在家中,他可以放心去感受那份感覺的存在。
他笑著點頭,“不論是李仵作還是我,都判定許玲瓏死的時辰是在三月初四的午時之內,從喬家的證詞來看,許玲瓏估摸著就是在同這許扶云見過之后不久被人勒死。只是不知她當日見過許扶云之后,又見過誰?!?
正說話,但見時修著急忙慌地從場院中走進屋,一看南臺果然在這里,也顧不得再去疑心什么,只問他:“許玲瓏的衣物可還在衙內?”
南臺楞了須臾,起身道:“因還未結案,所以今日那姓許的虔婆到衙門去,只準她領走了尸體,一應衣物都還充作物證存放在衙內?!?
時修急起來也不講客氣,真格像個大人似的扣緊眉命他,“你去衙內把她的鞋子取來,騎馬去,快!”
待南臺出去,西屏發著懵走到他背后,“你發現了什么,這樣急?”
他在前面又是搖頭,又是喃喃嘀咕,“天黑了就看不清了——”
西屏只得把耳朵貼近他肩膀去聽,“什么看不清?”
他像沒聽見,默了半晌,一轉身,肩膀猛地把西屏的腦袋磕了個天昏地暗。她跌回椅上去,揉著額頭恨道:“姐姐姐夫知道你有這神經兮兮的毛病么?!”
“六姨?您怎的在這里?”
“廢話!這是我的屋子!”
第27章 原來她是死在這里。
時修四下里一看, 房間里光影斑斕,還真是西屏的屋子,適才回神, 他是回院中找不見姜南臺才尋到這頭來的。
西屏以為他要抱歉,誰知他一下板住臉,回過頭來質問:“姜三爺怎的又在你屋里?”
她恨不能敲他一悶棍, 便乜他一眼, 起身往罩屏內走,“你來得, 旁人就來不得么?”
時修跟著踅進洞門, 回頭再看, 只見茶水是擺在外間桌上,心內好歹舒暢了些, 又笑起來,“哪里話哪里話, 六姨的屋子, 自然您是主人, 想款待誰就款待誰?!?
西屏安坐在榻上, 仰著面孔朝他撇了下嘴,因問:“你做什么急要許玲瓏的鞋?到底發現什么了?”
“一會你跟我出去就能知道了?!睍r修跟著坐下,漸斂了眉頭, 又陷沉思。
她忍住追問,曉得他一思索起來就是魂飛天外, 憑你說什么都聽不見。這時如眉進來,看見外頭的茶碗也懶得收, 只去倒了盅新茶給時修,“二爺請吃茶?!?
喊他也不答應, 西屏道:“你就給他擱在炕桌上好了?!?
如眉瞅他一眼,走到這頭來,“方才送的那人是誰?說話瘋瘋癲癲的。”
“是殺害那許玲瓏的疑兇?!?
如眉也聽說些這案子的事,因而懶懶散散地勸,“奶奶真是閑得沒事干,官府衙門的事,你去瞎管什么?還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打交道,仔細傳回家去,又給人議論?!?
西屏沒所謂地睇她一眼,“我的閑話原不少,還在乎多這一句兩句的么?”她笑一笑,眼皮垂下去盯著手里的茶盅,“何況多添些閑話,不是正和了某些人的意?”
如眉笑意微僵,“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俗話說頭嫁由親,二嫁由身,我的名聲壞了,即便二嫁由我,我也沒得挑揀了,不就還是由親人說了算?”
“論親,奶奶家里也有父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