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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肯走過去,將就站在罩屏外頭,雙手摳在鏤空的雕花里,兩只眼睛在冰裂紋中扇一扇,“那只貓是三叔買回來的。”
時修哼了聲,“我不知誰買的,反正是它自己跑到我屋里,我就養下了。若是姜三爺要,就來取回,我正嫌添了個麻煩。”
西屏見他今日待她態度反常,好像很不耐煩的樣子。她不知緣故,也懶得問他,心下卻有點惱了,只道:“既然如此,你就養著吧,你們做個兄弟也好。”
“誰和誰是兄弟?”他愈發板下臉,“我大哥可不似我這般惜老憐貧,給他聽見,小心小心。”
西屏哼笑一聲,“你大哥小時候可比你知禮數,拜年的時節還給我磕頭呢。”
時修看著冰裂紋后頭她那洋洋得意的嘴臉,恨不能拖她過來打兩下屁股!
因有這念頭冒出來,他耳根子臊紅了,怕給她發現,往榻上的陰影中坐過去。
“你還不出門去?”西屏沒忍住問。
“哪里去?”
“不是要去問那莊大官人么?”
時修冷淡淡地道:“那是我公門中事,不與您相干。”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西屏作勢要走,“也罷,我去告訴大姐姐。”
門下撞見南臺進來,在外頭已聽見他們斗了兩句嘴,心里該或不該,都有點發酸,便趁勢拉住西屏道:“二嫂消氣,二爺不帶你去也有禮,婦人家常在外頭走跳,容易生口舌是非。”
誰知時修聽了這話又不喜歡,從里頭反剪著條胳膊緩緩走出來,搖著一只手,“姜三爺這話忒不中聽,不中聽!禮義不愆,何恤于人言?”
西屏一下就原諒了他才剛的冷傲,嘴角向著他勾一勾。他瞥開眼,假裝沒看見,道了聲:“走吧六姨。”
也不理南臺,走到廊廡底下才回頭和他說:“屋里那只貓,我原不知是三爺的,三爺若還要,就請自抱回去。”
南臺并不喜歡貓狗,因道:“我自己已是客中,哪里好再養個貓兒?拖累二爺,還是養在你屋里,到底是條性命。”
時修轉過背去搖搖手,假意體諒。
西屏在后頭一面走,一面拿白眼瞅他。這人,得了便宜還賣乖,也是個滑頭!不過,興許是個可愛的滑頭?
第25章 知道這是心動。
路上時修告訴西屏昨日月柳所說的那些話, 西屏細細聽完,自己嘀咕,“如此說來, 莊大官人,玲瓏,扶云這三人之間, 的確有些不簡單的關系。”
偏叫時修聽見, 因問:“為何如此說?”
西屏抬額瞅他一眼,沒答他的話, 另責問道:“今日原不該我去尋你, 該你先去請我的, 你如何沒去?”
他立時恢復了一臉冷淡鄙薄的表情。
不想西屏眼色比他還鄙夷,“不然男女之間的彎繞迂回, 你懂么?既不懂,還如何從那姓莊的嘴里摳出實話?若果然是他和扶云同謀, 怎會輕易說出他們的私情?自然是彼此撇得干干凈凈才好。憑一味香和那手帕上的花樣, 你當他就能承認么?又不是什么鐵證, 隨便編幾句話就能推脫干凈。”
時修見心思被揭穿, 索性不裝了,登時轉了口風,“風情月債的事我的確一竅不通, 所以早上我的確是有意要去請您的,沒曾想您先來了。還得是您想得周到, 沒準真能詐出他什么話。”
西屏受用了兩句奉承話,心下舒服了, 不過看見他袍子上黏著幾根貓毛,又撇開了臉, “你就不能把你衣裳上的毛捉一捉么?”
時修果然低著頭捉毛,認真得像只猴子在抓跳蚤,西屏憋不住樂了。
走到莊家,聽他家下人說主人還關在監房內沒放出來。時修因想,昨日就叫魯有學回家去告知魯大人,放了姓莊的,難道是魯有學沒將話帶到?于是又要掉頭往縣衙去。
那管家的見他不像個奸佞貪蠹,就作難地笑道:“早上衙門有位官爺來傳話,聽那意思,放是放得,只是,只是少不得要花幾個錢,小的這里正籌措銀兩呢。小姚大人您說,這事鬧得,既是您錯抓了我家主人,怎的,怎的放人還要銀子呢?”
時修掛起凌厲臉色,“這不叫錯抓,你家主人與事主關系匪淺,又不肯實說,只想著跑,嫌疑重大,按律自然該緝拿去問話。”
“如今既已查明,就該放了我家主人才是,如何又要銀子?”
問得時修哽在喉內,悶聲登輿,一徑拐去了縣衙內。那魯大人在內堂聽見差役報他來,就知是為放姓莊的事,心下惱他愣頭青,這衙門監房一向是好進不好出的,各府州縣皆是這行市,又不是獨他一家。
因此向那差役煩嫌地搖搖手,“你去回他,就說我不在,回家去了。”
誰知就見時修走了進來,“魯大人如何不在?這不是在嘛。”
那魯大人立刻擺出笑臉迎去打拱,“原來是小姚大人,我還當是來衙門徇私情的哪位老爺。”說著橫一眼那差役,“怎么不說清楚是小姚大人?去!”
時修擇了張官帽椅坐下,心下雖然厭煩,也替他找了個臺階下,“我是來催放那姓莊的,魯大人,昨日我托有學兄回家給你捎話,那莊大官人不過是個疑兇,還沒有鐵證辦他,羈了他這幾日,也該放了,難道有學兄沒將話帶到?”
那魯有學雖也厭他不懂官場世故,可忌憚著姚淳,又是同朝為官,少不得要給他面子。因遺憾地想,這筆錢是賺不成了,也罷,別處另賺吧。
嘴上埋怨他兒子,“那不成器的東西!這樣要緊的事也給忘了,我何曾聽他說?瞧,累得小姚大人親自跑這一趟。”
說話打發個差役往監房,叫放了姓莊的。時修得了話,仍復轉莊家。
車內西屏閑問:“那魯大人想要莊家多少銀子啊?”
時修給那魯大人慪得不耐煩,“這種話還犯得上直說么?若要當官的明講出來,就是做百姓的不明事。姜家做著那么大的生意,少不得和官場打交道,您府上又是如何處的?”
因他說起這些官商徇私之事,口氣不大好,不留神又得罪了她,她偏過臉去,“我又不問生意上的事,如何曉得?”
他一時還不覺她生了氣,因說到姜家,便遠兜遠繞地想套她的話,“姜家的生意是誰在打理?”
她賭氣裝聾作啞。
“姨父生前管些事么?”
她不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