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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信羨慕地看吳明一眼。
吳明:“……?”
李信一本正經:“有時候挺嫉妒你這種笨蛋的,什么都不用想,肯定很輕松吧,活得很自在吧?我也想跟你一樣做個笨蛋啊。”
吳明:“……!”
媽的這是往他心口插刀么?!李二郎這是諷刺他吧?肯定是諷刺他吧?他都搶了自己喜歡的女郎了,他居然還敢嘲諷自己?!往傷口上撒把鹽再踩一踩?!
吳明先前沒被李信氣死,現在要被李信氣瘋了。他手指著對方,抖啊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一滴豆大的淚流了下來。
李信:“……”
吳明:“……”
李信一臉不知道什么表情:“艸你哭了?”
吳明慌忙一抹淚,覺自己太丟臉。他吼一聲,要提起自己的男兒氣概時,周圍刷刷刷圍了一眾身穿鎧甲的宮廷宿衛軍。宮門大開,司馬大踏步從眾人中走來,聲音響徹如雷,“是何人在宮廷禁地大聲喧嘩?拿下!”
李信與吳明對視一眼,兩人當即做了一樣的決定。不等對方先下手,他二人背靠背而立,已經往兩個相反的方向沖殺出去。未央宮□□有七門司馬,這位司馬今日執崗,便碰上李信和吳明在宮前打架,還拉都拉不開。門下二百衛士齊出動,要拿下兩個人問罪。
然李信和吳明也是滑頭,方才還打得不可開交,衛士一出,兩人就選擇了合作。還沒等對方反應過來,這兩個少年郎就已經從包圍圈中沖了出去,揚長而走。司馬臉黑無比,威信被挑,大罵道,“追!給我把他們兩個追回來!”
大半個長安城,就見司馬下的衛士們追著兩個少年郎,雞飛狗跳了南北兩個方向。跑的人瀟灑無比,追的人累得跟死狗一樣。多少人家都開了窗,笑嘻嘻地圍觀衛士們一趟又一趟地跑過。連街上路過的執金吾衛士,都大聲為之喝彩,也不知道是為哪方叫好。
長安城中百姓愛看熱鬧,衛士追人他們也不害怕,還大方方地站街上圍觀,時不時誤導一下,氣得衛士們吐血。
眾人在街上叫喊:“李二郎!吳大郎!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們是誰!你們跑啊!司馬回去就登門拜訪!”
前方巷中一筐笸籮下,吳明的臉無賴般地露了出來,痞里痞氣,“你告狀去啊?反正我阿父關我又不是一兩回。大不了再被關一次!”他豪氣沖天,“老子的媳婦都被我阿父關跑了,老子還有什么可怕的?你去告狀啊!老子怕你?!”
眾衛士:?
什么叫媳婦都被關跑了?
不管了,反正看到吳明的蹤跡,眾人立刻沖上去圍堵,漸將少年郎堵在墻角。衛士們呈半個圓,刀戈劍戟全指向被逼到角落里的吳明。眼下四下無路,吳明眼珠一轉,想干脆認輸得了。頭頂傳來一個聲音,“上來!”
吳明極為配合,踩著籮筐往上一跳,根本就沒看上方。他伸出手時,房頂屋檐上的少年伸出了一只手,把他拉了上去。李信輕松地將吳明拉上了房頂,踩著瓦礫,兩個少年郎俯眼看著下方目瞪口呆的衛士。吳明哈哈大笑,李信在他肩上拍了下,“走!”
“快追!”
少年們行得極快,如風一般。衛士們最終無力回天,只好放棄打算告狀去。他們倒是能告吳明的狀,去丞相府上就好了。可是他們怎么告李信的狀?李家遠在會稽呢,難道還寫信大罵去?去曲周侯府上告?……覺得心里憋屈啊。
傍晚的時候,李信與吳明坐在江水邊喝酒。吳明喝得醉醺醺的,一會兒哭一會兒笑,趴在李信肩上。李信推他一把,他便委屈十分,“你連我小蟬妹妹都搶走了,讓我趴一會兒怎么了?”
李信:“你趴你趴。”
吳明抱著他的肩就開始大哭。
李信嘆口氣,給他扔一壺酒。少年望著天邊絢爛紅霞,懶洋洋地瞇了瞇眼,“到底有什么好哭的?男兒郎大丈夫行走四方,何必為一件小事哭哭啼啼?我縱給你萬千提示,你領悟不到就是領悟不到。你還是認命吧。”
對李信這種插刀風格,吳明快要氣死。但是他喝多了酒,既跟李信打了一架,又和宮廷宿衛軍打了一架,已經沒力氣再打了。他揮揮手,差點掉到江水中,被李信撈了起來。
吳明紅著眼,望著金波蕩漾的江水和一望無盡的天穹,往后躺了下去,“我就想娶漂亮好看的娘子給我阿母看。我都沒見過我阿母,我阿父說我阿母生前一直幫我存聘禮。她就覺我阿父不夠俏,想給我聘最好的娘子做媳婦。我就覺得小蟬好,人那么好看,性格還乖巧。她要是進了我家門,肯定不會跟我阿母吵,肯定討我阿母喜歡……可是你這個混蛋……”
現今的丞相夫人,乃是丞相的續妻,進門時就帶了一個郎君嫁過來的,后來又與丞相生了一兒一女。丞相夫人對吳明其實還好,不過到底非生母。吳明一直頗為想念自己的母親,但是他家里并不亂,兄弟姐妹之間都非常和睦。要他胡攪蠻纏,非攪得家宅不寧,他也做不到。他心里最深的愿望,就是能讓自己的生母看到自己娶妻生子。
吳明怔怔地看著天空,又釋然道,“其實小蟬嫁給你也好……你比我強多了,不會讓小蟬受委屈……小蟬妹妹那么難搞,誰討好她她都不放在心上,她肯嫁你,肯定非常喜歡你吧,”他一想又要哭了,連忙忍住,粗聲粗氣道,“阿信你要是虧待我小蟬妹妹,別怪我挖你墻角,拆你房子!”
李信莞爾,搖了搖酒壺,也有了幾分醉意,漫不經心中又透著一股舍我其誰的霸氣,“來啊。老子怕誰?”
半夜,李信將醉得睡死過去的吳明扔到了丞相府上,又在水濱邊上洗了把臉。他清醒一會兒后,熟練地爬上樹翻了墻,往江三郎府上去。江三郎府上燈火通明,院中夜寂無人。李信開窗跳進屋子時,江照白對著桌案上的沙盤,已經看了良久了。
少年郎君帶來一室酒味,江三郎根本頭都不抬,直奔主題,“白天的事我從定王殿下這里知道了。太子讓你去墨盒,卻只給你一個長史的官位作護衛用。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李信坐于他對面,靠在榻上歇了歇,抹把臉后才答,“他想讓我去并州,查大楚和蠻族的兵馬交易是怎么回事。”
兩人隔著燭火對視一眼,心中皆有了數。江照白一直懷疑兵馬生意和程太尉有關,然程太尉在朝上位高權重,無人能撼動他的地位。恐怕就是太子也不行。但太子要動刀……先走著看吧。這倒不是江三郎在意的,江照白指著沙盤上墨盒的地段,“這里,位置重要。阿信你辦完太子給的差事后,我建議你不要立刻回京,而是依然去墨盒走一道。如果能留在墨盒……漠北的戰役,你就能插上話了。”
李信點頭:“我也是這個意思,前來看看你有什么更好的想法。”
并州那邊并不開戰,然幽州、極北都是戰場。極北是烏桓所居之所,李信早和江三郎商量過,可以聯合烏桓,共抗蠻族。太子將李信派出去,李信不要急著回京,而是看想辦法能不能留在墨盒。李信年紀太輕,性格又狂妄,太子不會委予他重任,讓他去打仗。但李信自己想打,太子不給機會,他決定自己制造機會。
青年與少年對坐一晚,商議李信出京之事。天將魚肚白,李信告別時,江三郎答應他去定王那里再打探些資料,將墨盒的情況及時摸清楚給李信。江三郎待在定王這邊確實挺方便的,性情溫和之人也有性情溫和的好處——起碼這次阿斯蘭左大都尉在漠北挑起的戰事,在江三郎苦口婆心勸了很多遍后,定王那主和的思想,總算動搖了一點。
雖只有一點,江三郎已經欣慰。
天亮時,青年在窗邊目視少年離開。他心想:現在就等阿信帶回來的好消息了。只要程太尉那邊有情況,定王好說服的機率又大一點。勢必要讓定王和程太尉分心。
朝中事務一直這樣忙著,漠北的戰役也時而嚴重,時而小打小鬧。中間又傳回了幾次消息,但都不大。據說右大都尉阿卜杜爾聯合其他幾大長,將左大都尉一徑打回去極北之地。草原上的戰爭無止無休,大楚能摻和的越來越少。而時日往后,轉眼到了冬月,也到了李信與聞蟬成親的日子。
大楚長安城的人忘記了漠北的戰役,全心歡喜地投入了圍觀翁主大婚的喜事上。
會稽來了德高望重的長輩來與長安的人一道主持婚宴,雖然李二郎的父親李懷安沒有到,但李家二房的夫人與使君來了,也給足了李信面子。就連年前便離開會稽去四方游學的李三郎李曄,聽聞了兄長的婚事,也風塵仆仆地趕來了長安。李曄不光自己來,還把在家中悲春傷秋的李四娘子李伊寧也帶來了長安。
李伊寧住到了曲周侯府上,對高貴的長公主與強勢的曲周侯都望而生畏,卻對性格溫雅賢淑的表嫂和向來與自己玩得好的聞蟬非常喜歡。聞蟬成親前的幾個月,李伊寧一直住在曲周侯府上陪伴這位表姐。同時,她與聞蟬一道伸著脖子,盼望李二郎的到來。一日日下來,李伊寧簡直比聞蟬這個新嫁娘還要激動。
到了成親那晚,李伊寧更是從白天就開始圍著聞蟬說話,片刻也不舍得離。
婚者,昏也。
到黃昏時,這場婚宴才真正開始。
曲周侯府上黑紅兩色,莊嚴又肅穆。舞陽翁主成親,就連向來不理事務的陛下,都派太子前來觀禮。眾娘子們在房中為聞蟬梳洗換衣,待聞蟬被擁著穿上新嫁衣時,云鬢花顏,玉容雪膚。女郎光華鮮妍,仿若月霜下的清河。她自己還沒有如何,身邊娘子們都紅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