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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楚婚服以黑色相壓,無比的鄭重。從上衣到下裳,蔽膝、鞋履、大帶皆是黑色。而又在衣的邊襟處,緣以紅色紋飾。當老姆再為新婚女郎披上黑色素紗罩衣時,婚服已成。
眾女郎望著顏色明媚、璀璨若霞的新婚娘子,均看呆了眼。聞蟬平時就是顏色出眾的娘子,然她也許是家教的緣故,總是顯得天真懵懂,眸子干干凈凈。這般明媚的長相適合婚服,然她的氣質,又壓不住玄黑色。為了給翁主準備合適的婚服,身邊的娘子們頭疼無比。幸而現今多次實驗后的效果非常得好,少女烏發如墜,發間步搖華勝一走一晃,眉目清婉中,又如三月桃花般絢爛。
聞蟬自己對著鏡中的自己,都有些心動,揚唇露出笑。
一眾女郎們圍著翁主說話,陪翁主笑。并有侍女站在門外等候,當吉時已到的通聲傳來,侍女們奔走相告,“二郎來了!”“翁主,你夫君來啦。”
聞蟬臉頰被說得染了紅霞,心跳如擊鼓,不禁在女郎們的簇擁下站起來。聽到珠簾聲一陣晃,又在一大片的人簇擁下,郎軍從外走來,帶來了一陣小風。聞蟬看向向她走來的少年,一時半刻,竟不太敢認他。
郎君頭戴爵弁,上玄下纁,衣擺寬大,走來時,看到他衣擺處的黑色緣邊幾乎在風中飛起來。郎君的新婚服飾有上天下地之寓意,與新嫁娘婚服的陰陽專一之寓意相對。兩個人站在一處中,身邊女郎們半晌不敢說話。
燭火映著郎君的臉,他眼中也倒映著燭火的熠熠光澤。
李信站在門口,望著里面顏色明艷的女郎發了一會兒呆。待身邊人提醒,他才微微一笑,大踏步走進去。
聞蟬也一眼看到了向她走來的李信,她再次心跳如雷,定定地看著他。他眼中有笑意,看著她時,又有十分從容之姿,似在說“別怕,有我在”。
婚事由李信一手主導。
聞蟬氣勢柔弱,又愛說愛笑,身邊娘子們敢取笑。但李二郎……平時就已經有那種雷厲風行之勢,當他穿玄衣婚服時,面容冷峻,長眉壓眼,不說不笑,雙唇緊抿……當他從室外走來時,夾帶風聲雪霧,氣勢不可忤逆抵擋。
好在李信看到聞蟬,就笑了。
他一笑起來,那種周身冷厲的肅穆感,就輕了很多。他伸手過來握聞蟬的手,拉著聞蟬便往外走。待李二郎都走了半路,侍女們才反應過來他們根本就沒有找李二郎玩笑。然追出去,看到李信親自扶聞蟬去拜別曲周侯夫妻,再登上了車,她們又不敢多說了。
天光晦暗,空中飄著小雪。
這乃是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便被李信趕上,當是好兆頭。
李信與曲周侯府上相距距離本來不遠,然為了讓聞蟬感受下十里紅妝,婚車硬是在長安城中轉了大半圈。全城的百姓都跑出來圍觀翁主的婚禮,既往新婚郎君的馬上扔果實,也往翁主的婚車上扔花。見隨行的護衛們并不阻攔,百姓們就一路跟著婚車走。
顏冠京華的舞陽翁主側過臉,望著跟隨車走的百姓們微笑。
雪光映著她姣好的面容,如山水般靈秀無比。她一眉一眼都是天地間最杰出的成品,她面頰如白玉般,明明清澈無比,又有艷光浮現。烏黑的眼眸、嫣紅的唇瓣、頷首的微笑……霧中看花,一片朦朧,朦朧又干凈美麗。
“舞陽翁主!”
“翁主好生美艷!”
百姓們的跟隨,只到了里外。再往里,他們便進不去了,只能仰長脖子看,或有人干脆爬了樹去學給眾人聽。天飄著雪花,落落灑灑,卻沒人覺得寒冷。每個人都興奮無比,都隨著翁主的婚禮而欣喜。
李信的院落被聞蟬一通修葺,到十月才真正落好。李信平時不在,這還是第一次,這么多的人把院子圍堵得水泄不通。翁主和李二郎的臉面都很大,能坐于正堂中圍觀兩人婚事的,皆是權貴之人。像丞相家大郎吳明這種郎君,都是央求了李二郎很久,才在正堂中與他父親能坐到一起,好圍觀婚宴的全過程。
大楚婚宴從頭到尾都莊重十分。
曲樂聲沉著而悠緩,圍觀眾人皆著玄衣,以示對婚事的尊重態度。在司儀的引導下,李信與聞蟬行了交拜禮、對席禮、沃盥禮、共牢合巹之禮。之后兩人于擺有酒樽牛羊的長案前跪坐而下,李信斟酒交與聞蟬后,兩人各飲一半后交換飲盡。聞蟬將半葫恭敬無比地遞還給李信,雙葫相拼合,被紅絲線纏緊,合巹禮便也成了。
再之后是解纓結發、執手相視,隨著司儀喊一聲“禮成”,眾觀者皆隨著二人一同站了起來。
老姆擦把汗,松口氣婚事沒出問題。她跟著這對新婚小夫妻,在后頭小聲提醒兩個人流程:“好了好了,接下來送女君去房中,郎君去前招待賓客便好。”
聞蟬一下也不笑,手心里全是汗。她早先從老姆口中就得知婚宴上的規矩十分多,寓意非常雜。時而是多子多孫,時而是象征夫妻美滿。她也不見得信這個,只是總想最好的。怕自己緊張下出錯,聞蟬全程如打仗般不茍言笑。李信回頭沖她笑了好幾次,聞蟬都一板一眼,沒有被他逗引得輕松一點。
待她回了房,眾女郎散去后,聞蟬揉了揉手腕,摸摸后頸,后背衣裳已經濕了一層了。
她問老姆:“接下來還有什么?”
老姆笑盈盈:“沒有什么了。女君坐在這里等候郎君歸來,之后便是洞房了。”
她原本想借“洞房”逗翁主松快點,然聞蟬如臨大敵般,繼續正襟危坐,讓她也無奈十分。眾女圍在一起商量片刻后,問翁主要不要吃些東西,要不要洗漱換身衣服,聞蟬一概搖頭。
跟隨翁主的侍女們都看出了聞蟬是在緊張。聞蟬非常的緊張,但她們怎么都不能讓聞蟬放松些。大家商量半晌后,決定退出屋子,將聞蟬一個人留在新房中,也許聞蟬會慢慢放松下來。
成個親而已,李二郎大將之風從容淡定,自家翁主有什么好緊張的?
果真待人都散去后,又過了片刻時間,聞蟬才放松了下來。燭火微微,帷帳如沙,一層層在飛揚。窗子關著,卻能聽到外頭的鼓樂歡笑聲,聞蟬并不想吃東西,也不想動。她安靜無比地坐于榻上,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蓋是一直以來嚴守的貴女最端莊的坐姿。
她坐了這么多年,才第一次用這種最鄭重的態度,在房中等候夫君歸來。
紗簾飛舞,洋洋灑灑,映著火光,像起霧一般模糊。
聞蟬有些看不清重重帷帳后的世界,她眼前不是紅色便是黑色。她坐在那里出神,出神又發呆。烏黑的眸子看著前方,思索著自己也不知道的東西。紗帳飛揚中,忽有一刻時間,隔著重重霧影,聞蟬看到了一個身影。
她坐直:“表哥……”
李信竟然真的站在一重又一重的帷帳后。
聞蟬兀自緊張著,李信就不動聲色地看著她。
他朝她走過來。
走過燈火的一排排光影,燭火照著他英俊硬朗的側臉。
窗外飛雪簌簌變大,窗上照出郎君頎長的身影。
帷帳飛起來,一片片向著李信走來的方向飛開,為李信打來前路。
李信走過燭火與帷帳,一步步接近坐在最里面的聞蟬。
他走到她面前,撩開仍隔著兩人的兩三道紗帳,俯下身來。他彎下腰俯在她面前,在她仰頭看他時,摟住她的脖頸,吻住了她。
作者有話要說: 啊明天這卷就可以收尾了~
☆、第122章 0.1.9<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