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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土滾滾,蠻族人擅馬戰,從高處而下,不到一會兒就包圍了這隊人。大楚軍人還想與對方說什么,阿斯蘭手中的刀就先揮了過來。寒光凜冽,吸盡月華。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從馬上直壓而來,那種帶著鐵銹味的殺意,讓人忍不住避其鋒芒。而阿斯蘭一聲大喝,更是貼身追來。
這個瘋子!
眾人凜然:阿斯蘭這個不按常理來的瘋子!
一場戰斗無可避免,兵器交接,叮咣響不停。蠻族人有馬,大楚軍士沒馬;蠻族人從高沖下來,在阿斯蘭的帶領下氣勢滔天;大楚軍士被追趕數日,精疲力竭,又因為不能完成主公的任務而憂心……兩方對比,誰更占據優勢,幾乎是不言而論的事情。
阿斯蘭一方大殺,嗷嗷嗷吼叫著,遮天蔽日,一步步將軍士們穩穩鎮壓。阿斯蘭殺得興起,什么也不在乎。乃顏在一邊吼道:“抓個活的!抓個活的!”
大楚軍士滿頭大汗,心中駭然。眾人已圍成了一個圈,只因蠻族的高頭大馬圍著他們四方而走,他們根本就逃不出去。為首者一咬牙,生了悲壯之意,吼道,“兒郎們聽著!我們跟他們拼了!”
大楚軍士皆知道逃出去無望,而他們在邊關多年,誰又不知道左大都尉阿斯蘭的兇名呢?右大都尉阿卜杜爾打贏仗會抓俘虜,到城中去賣漢人奴隸。阿斯蘭從不收俘虜,他在戰場上就把人殺光了,絕不留后患。
乃顏所喊的“抓活的”,只有兩股戰戰的向導聽得懂。然而兩軍交戰,向導躲在篝火邊瑟瑟發抖,根本不敢提醒。
雙方再次交戰,大楚軍士人被殺的越來越少時,天邊一層云擋住了月亮,天光暗暗。阿斯蘭絲毫不受影響,依然與眼前軍人打得不可開交,看不到對他來說一點影響都沒有。但他忽然聽到了馬蹄聲,噠噠聲踩著地表如轟雷。
月亮再次出現的時候,一隊人從遠而近殺了過來。
來人迅速與被單方屠殺的大楚軍士結成一股,與阿斯蘭的人對陣。被救的大楚軍士心中迷茫,然他們聽到對方吼,“別發愣,我乃聞家軍,有腰牌為證!是自己人!先打退這幫蠻子再說!”
隴西軍投靠程家,與并州的程家軍交情匪淺。他們只聽過聞家軍的大名,從未與對方打過交道。且聽說聞家與程家,一直面和心不合。然到了境外,大家都是大楚人士,也不興誰是誰的勢力了!
援兵一到,迸發出新的活力,竟打得阿斯蘭的人一個晃神往后退。
大楚軍人們罵著這幫蠻子,忽而聽到字正腔圓的大楚話:“聞家軍?聞平的部下?”
眾大楚軍士:“……”
他們順著聲音,看向那位騎在馬上的面具男人。男人的面具上濺了血,在重新出來的月光下閃著寒意。他身材高大,坐在馬上,忽然就停下來不殺了,而是俯視這些人。這幫大楚人罵了對方半天,根本沒料到這聲字正腔圓的大楚話,居然出自這位蠻族左大都尉口中……
操!
這個蠻族人居然聽得懂大楚話!不光聽得懂,說的還和大楚人沒什么差別!
那他們之前罵那么多,說那么多誰逃誰留誰前鋒誰后鋒的話,這個蠻族人全都聽懂了?!
他聽懂了還一聲不吭,被罵“閹了他”都還面不改色,裝聽不懂的樣子?!
要瘋!
阿斯蘭看他們光顧著發呆,不回答自己的話,手指敲了敲刀面,不耐煩地再次重復一遍,“聞平,知道嗎?我記得他是聞家軍的領軍人吧?現在已經不是了嗎?你們沒聽說過聞平?曾經的車騎將軍,現在的曲周侯,你們長公主的駙馬!這總該知道是誰了吧?不能你們在邊關混,連自己的長官是誰都不認識?”
大楚聞家軍:“……”
再次聽了一耳朵字正腔圓的大楚話。
他們面色如土,簡直想要吐血。
為什么君侯派他們出兵來蠻族探查的時候,沒告訴他們這個左大都尉,聽得懂大楚話,還說得這么好?聽這位的意思,肯定和他們君侯昔日有過節……這能認么?必須不能!
軍士一邊打一邊喊:“我們是程家軍!程家軍你聽過么?!”
隴西軍人士腳一軟:“……”這脫口而出的瞎話啊……程太尉挖了你們家祖墳嗎?!
阿斯蘭笑了,非常肯定地說,“你們就是聞平的部下。你們的武功路數就是聞家那一派的,你們就是聞家軍。”
眾人:“……”
你這么篤定,那你之前問那么多是在干什么?!
眾人想死。
雙方在叫破對方身份后,聽阿斯蘭高聲吼道,“抓個活的!把頭顱給聞平帶回去!就說我向他問好!問他還記不記得我!”
蠻族騎士人數被壓,卻在左大都尉的作表下一點也不退縮。刀光劍影血流成河,多少人從馬上滾下來,多少馬在場中發瘋。阿斯蘭一往無前,殺伐之氣比一開始更加濃重。他在黑夜中屠殺大楚人,如野狼在狩獵般,身上有讓人驚駭的爆發力。那雙眼睛在寒夜中盯著他們,讓大楚人人人自危,心中膽戰,怕那不知從何方會飛來的刀席卷了他們的性命。
而他們也在拼盡全力中傷阿斯蘭,所有人都知道阿斯蘭死了危機就解了。但阿斯蘭就像瘋子一樣不知疼痛,他腰腹帶了傷,手臂被砍傷,肩上也被射了一箭。就這樣,他都緊追不放!
月光時明時亮,照著草原中的殺戮……
次日,右大都尉阿卜杜爾總算得知了昨晚在自己地盤所發生的殺戮。他們得到的消息,是阿斯蘭追殺大楚人,大楚人后來又加入了一隊,阿斯蘭那方占了下方,不得不敗走。大楚人逃脫,今天卻又被阿斯蘭繼續追殺……阿斯蘭左大都尉的腳步,已經穿越了大半個蠻族,從東北一直快要到西北了!
阿卜杜爾臉都綠了,“阿斯蘭!”
“大都尉,那位實在太可惡了!”手下隨從們氣憤不平,“到了您的地盤,都不過來拜見您,還在您的地方殺我們的客人……”隴西軍人能進蠻族,自然有人相助。現在相助的這個人,正好是向來與大楚交好的右大都尉阿卜杜爾。
“您該重重警告他!”
阿卜杜爾在帳篷中走來走去,氣得雙肩顫抖。阿斯蘭無視他,把他當空氣一樣!他吼道:“我要告上王庭!告他懈怠軍機!不在漠北打仗,跑來我的地方殺人!他眼里還有我這個人嗎?!”
他的謀士在后方苦苦勸說這些被殺意罩了眼的軍人:“大都尉三思!那位不可以常理度之!他就是個瘋子!誰都殺,誰都不放過!您即使告上王庭,對他也沒約束力啊!不如看他有什么軟肋……”
阿卜杜爾冷靜下來,也覺得這么個瘋子,在自己的地盤上撒野,實在讓自己頭疼。他現在一力主張與大楚交和,自然不希望阿斯蘭壞自己的事了。他忍下自己對阿斯蘭的厭煩,聽從謀士的話,想如何跟這位聽不懂人話的同僚交流。
對方有什么軟肋?
阿卜杜爾嘲諷地想:阿斯蘭那條瘋狗什么軟肋都沒有。他就喜歡殺人。蠻族人他殺,大楚人他更殺。自從他來蠻族后,殺性被釋放,得王上嘉賞,奉命殺人,更加無法無天了。
阿卜杜爾倒是聽說過阿斯蘭沒娶妻。他在帳篷中沉思,阿斯蘭的妻女,在阿斯蘭來蠻族之前就死了。反正這么多年,也沒聽說過阿斯蘭對那個女子看上過眼……這么個人,能有什么軟肋?
阿卜杜爾一心求和,然阿斯蘭根本不理會他派去的使者,依然在漠北與那隊大楚軍人你來我往地互殺。阿卜杜爾還無話可說,畢竟大楚軍人跑到他的地盤上,告到王上那里,王上還要問他怎么會有大楚軍人……阿卜杜爾干脆直接派兵鎮壓。
漠北這塊徹底亂了。
一個個消息傳回大楚,時間到了三月份。漠北左大都尉、右大都尉、隴西軍、程家軍、聞家軍混戰時,長安仍然一派太平,一點沒有受到邊關戰事的影響。三月的某日,李信換崗在家,便拿來先來沒寫完的信繼續寫。他已經與曲周侯府上提了親,但還要會稽李家的人出面。聞蟬好歹是翁主,成個親,他一個少年郎君是不頂事的,必須有雙方的長輩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