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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朝嘴角略抽搐,總覺得自己方才暗暗贊美趙苑的詞語,其實用的不是很恰當。
公子如蘭……啊,其實是目光如炬。
溫潤如玉也不全然。
這人,看誰呢?
汐朝尷尬的收回了手,順勢理了理額間的碎發,干巴巴的打了聲招呼,“啊,好巧,這不是哥哥嗎?”
趙苑收回目光,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他復低下頭,毛筆尖從硯臺邊上舔過,淡淡道:“不是很巧,這里是梅院。還有,叫哥哥就不必了。大小姐同我關系并不是如何親厚。”
趙汐朝眨了眨眼睛,心想:方才在我娘那里,你也沒說咱兩關系不親厚啊?敢情你是不是知道我要討好你?很好,你猜對了。
她眉眼彎彎,笑瞇瞇道:“好呀,我聽兄長的。”
趙汐朝邊說,邊坐至趙苑身旁,她將書案上的物品往邊上推了推,兩手捧著下巴呈開花狀,道:“你說的對,說的很好。以前咱兩關系的確不親厚,甚至還有點小摩擦。可是我都改了呀!以后,咱倆兄友妹恭,友好相處,井水不犯河水,你說好不好?”
聞言,趙苑抬頭,好看的眉頭蹙起,冷眼瞥了汐朝一眼,淡淡道:“你說的話可是真心實意的?”
汐朝拍了拍胸脯,滿臉認真道:“絕對真心實意,比珍珠還要真,你若不信,我舉三根手指發個毒誓給你聽聽?”
趙苑輕輕擺了擺手,汐朝立馬喜笑顏開。哪知他轉過臉來,壓著一邊的眉毛,重復一句:“兄友妹恭?”
汐朝毫不猶豫,慷慨激昂的大聲道:“是!”
趙苑步步緊逼,身形往前略傾,“友好相處?”
汐朝吞了吞口水,大力的點了點頭,“對!”
趙苑拋下最后一句,“井水不犯河水?”
汐朝心臟狂跳,總覺得最后一句一定要謹慎回答才行,她輕輕咬了一下食指關節處,巴巴道:“對……對啊!”
突然,趙苑輕輕一笑,他伸出一指,輕輕點了點書案,似笑非笑道:“你現在就已經侵犯了我的領地啊。”
汐朝一驚連忙低頭看,就見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擠過去這么多了。這一張書案才多大,她整個占了一大半,非但如此,方才沒留神,一不小心就將書案上的宣紙推在了地上。
她這一張老臉,算是丟了個干干凈凈。
還好,趙苑也不是那種小肚雞腸,斤斤計較的人。他十分得體有禮,善解人意的指了指地上的宣紙,客氣了一句,“謝謝。”
☆、23.溫潤如玉(抓蟲)
如此,汐朝只得硬著頭皮起身去撿。俗話說的好,知錯就改,改了再犯。她將宣紙一頁一頁的整理整齊之后,這才往趙苑跟前一拍,笑瞇瞇道:“應該的。”
她余光往下一瞟,忽見趙苑這是在練字。如此,汐朝有了點想法,她復坐好,兩手捧腮呈開花狀,直嘆氣,“我這以前吧,特別不愛讀書。我爹原本想讓我跟著二叔家的幾位哥哥,一同進私塾讀兩年書,可我死活不愿意。后來我娘就說,女兒家要學好女紅,熟讀《女德》和《女訓》,我也沒聽。現在可好了,這書上的字認得我,可我不認得它,以后說出去,不知道會不會被人笑掉大牙。”
趙苑眉頭一皺,不十分相信,偏過頭來望她,“你真的不認得字么?我記得我初來趙府時,你還煞有其事的替我取名字。”
汐朝詫異道:“我有嗎?我怎么不記得了?”
趙苑斜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那時說‘羈鳥戀舊林,池魚思故淵。’若是給我取字,便用這個‘淵’字,讓我時時刻刻記得自己是二房撿回來的養子。”
“…………”汐朝撓了撓頭,茫然道:“啊?什么啊?我說過這樣的話么?沒有吧?算了,別注意這么多細節,你現在不是叫‘趙苑’嘛,可見當時給你起名字的不是我啊,肯定是你記錯了。”
趙苑緩緩道:“那是因為趙老爺說,趙家是以下海經商發家,受惠于水。‘淵’字含水,說我不配。”
汐朝更加驚愕了,她倒吸口涼氣,忍不住牙齒咯咯打顫。她家祖上殺豬,手上沾了不少血腥,趙老爺為保府上富貴榮華,積福下代,這才對這種事情深信不疑。
簡單點來說,就是迷信。
這就不是她討不討好繼兄的問題了。關鍵這個繼兄啊,他愛記仇啊!
如此,汐朝只得趕緊出言安撫道:“沒有的事,怎么可能呢?肯定又是府上哪個愛嚼舌根的丫鬟說的吧?你可千萬別信!什么配不配的,根本沒有的事!爹娘是覺得女兒家要溫柔似水,這才在我名字里添了水字。”
她生怕趙苑不信,連忙舉了鐵證,道:“你看看二叔家那幾個,我大堂哥叫趙平,二堂哥叫趙安,三堂哥叫趙富,四堂哥叫趙貴。也都跟水不沾邊啊。”
須臾,趙苑略有些啞然失笑,他道:“平安富貴,原來如此。”
汐朝點頭,伸手抹了把辛酸淚,道:“是啊,二叔沒讀過幾年書,都是找對門的秀才給取的。當初還要給我取,我爹沒同意。”
趙苑忍不住抬眼望了一眼汐朝,就這一望,心神微微一晃。早先便說,趙汐朝顏色好,天生就是一張笑臉,笑起來眉眼彎彎的。話還未說,先露幾顆貝齒。她又極愛聳著鼻子說話,像極了嬌蠻的鄰家小妹妹。
從前,趙汐朝不知道用這副嬌俏的面孔,惡意欺負他多少次。如今細細看來,她生得其實并不討人厭,反而……
思緒戛然而止,趙苑右手握拳,輕輕擋住嘴角清咳一聲,淡淡道:“你若是想讀書習字,那又有何難?如今朝廷大力整頓科舉制度,設立了不少學院,女子亦可入學讀書。”
汐朝眨了眨眼睛,崇拜道:“你不是撞壞腦子了嗎?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趙苑瞥了她一眼,沒再說話。伸手從筆架上換了一支略粗的毛筆,鋪平宣紙落下了幾筆。
汐朝也不覺得悶,她兩手捧腮,邊拿眼去瞟趙苑寫字,邊喋喋不休道:“啊,這寫的是什么字啊?感覺好難認啊。這個是‘卵’嗎?”
初時,趙苑沒搭理她,后來聽汐朝越念越是不像話,這才頓筆糾正道:“錯了,這是卿!山有木兮卿有意的卿!”
汐朝笑瞇瞇道:“哦,是這樣啊,那卿卿是什么意思啊?”
趙苑抿唇,不十分想回答汐朝的問題,如此,他道:“沒什么意思。”
汐朝“哦”了一聲,伸手又指了個字,虛心求教道:“那這個呢?”
趙苑道:“青青子衿的‘衿’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