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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趙苑如此說,豈不是有意取笑于她?
汐朝深深吸了口氣,道:“多謝啊,趙苑哥哥。”
她趁著幾個丫鬟出去之際,幾步湊過身去,僅用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道:“怎么樣,我把你身邊的丫鬟都要了來,你會不會覺得很困擾?”
只聽趙苑輕輕一笑,他眼睛亮極了,正應(yīng)了書上所說顧盼神飛,豐神俊朗。
“如此甚好。”
汐朝也笑,她生得明艷動人,雖不如江南女子那般婉約清麗,可卻獨有幾分靈氣。說話聲音輕快悅耳,像是清泉淌入人心,一片沁涼。
趙苑微微蹙眉,不甚自在的偏過臉去。就聽汐朝笑道:“我方才還擔(dān)心你會不高興,現(xiàn)在真是太好了。我見二叔家的哥哥們,身邊都是小廝伺候著,總覺得你也應(yīng)該如此才是。”
頓了頓,汐朝歪著頭,笑瞇瞇道:“對了,我見你總在看書。你是喜歡讀書的吧?以前讀過書么?”
趙苑搖了搖頭,沒說話。
汐朝道:“啊?沒讀過書么?”
趙苑道:“我不記得了。”
如此,汐朝略一思忖,道:“那沒關(guān)系,日后這里就是你的家,你有爹,你有娘,你還有我這個妹妹。以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喜歡讀書,我便去告訴娘,請教書先生來府上教你,好不好?”
趙苑輕輕一笑,淡淡道:“但愿吧。”
聞言,汐朝暗暗嘆了口氣,心知趙苑這還是不肯輕易相信她。不過她也不惱,未來的日子還長著。
俗話說的好,老馬知識途,日久見人心。誰的心也不是石頭做的,真要是對他好,趙苑能不記在心上?
汐朝暗暗的想:前世她對趙苑不好,非打即罵慣了的。如今重活一世,只當(dāng)是供個活菩薩,養(yǎng)個小祖宗。日后需要趙苑出力的事兒,多了去了。要想馬兒跑得快,還得給馬兒吃飽才行!
待汐朝再折身回房時,離得老遠就聽趙夫人嘆了口氣。汐朝抿唇,快走幾步上前,柔聲詢問道:“娘,你還在為二叔家的事兒擔(dān)心嗎?爹爹他是怎么說的?”
趙夫人握著汐朝的手,將她引在身側(cè)坐好,這才道:“你爹昨晚回來的晚,一回來就往書房去。我就派人請了他來,足足請了三、四回,他才肯過來。”
汐朝小聲喚,“娘,你也別生氣,想必爹爹也正在為這事兒發(fā)愁呢!”
趙夫人嘆氣道:“若是真的如此,那到好了。我聽你爹的口風(fēng),似乎那位知府大人對他很是賞識。有意要提拔他入朝為官呢!”
聞言,汐朝手心頓時出了一層涼汗,她這是怕什么來什么。當(dāng)今圣上登基不久,便連連頒布了召令,嚴令禁止商賈買官。前世趙老爺也是當(dāng)官心切,這才暗地里花了大錢,才買了一個區(qū)區(qū)七品小官。
真要說起來,京城這么大,守衛(wèi)又如此深嚴,一個深受重傷的朝廷欽犯,怎么就這么趕巧的被汐朝給救了?背后難道就沒有別的什么原因?
如今趙老爺居然又有了這種心思,豈不是步了前世的老路?飛蛾撲火也不是這種撲法啊!
如此,汐朝握緊趙夫人的手,滿臉認真道:“娘,這個官不能買,千萬不能買!”
趙夫人長嘆口氣,“我也是這般同你爹說的。可你爹這回,說什么都不肯聽我的。你二叔欠的銀子,你爹也還上了。可怎么就起了做官的心啊!”
她頓了頓,伸手輕輕撫摸著汐朝的臉,道:“汐朝,娘就你這么一個寶貝女兒。世上的人都重讀書,輕商賈,你生在商賈之家,也委屈你了。”
汐朝抿唇,搖了搖頭,“娘,我不委屈。能當(dāng)娘的女兒,是我今生最大的福氣了。只是……”
她抬頭,滿臉認真道:“娘,我有一個辦法,只是還需要娘的配合。”
☆、22.公子如蘭
待趙汐朝從趙夫人那兒出來時,太陽已經(jīng)升得老高了。今年秋天雨水又多,莊稼地里糧食、蔬果產(chǎn)得也好。趙府家大業(yè)大,在咸州郊區(qū)外頭,還有百十畝良田。每年差不多到了這個時候,下面的莊子便拉來滿車的蔬果,帶著從山上打來的獵物,以作孝敬。
前兩日下面莊子便送了兩車蜜橘,這橘子樹都是種在山上的。每年都有特定的果農(nóng)照料,結(jié)出的果子往往都會挑最大最好的送到趙府。今年也不例外。
按照慣例,除卻送去給二房的,每個院子都會送上一籃子蜜橘。其余的全儲藏在冷庫,隨時吃隨時拿。今年有所不同,趙苑如今怎么說也是趙府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繼子,待遇雖不如嫡出子女,但也比府上的幾房妾室,高出不知多少。
趙夫人心煩趙老爺買官之事,索性將這種小事吩咐下面的人辦。可不知是無意疏忽,還是有意為之。竟沒一個人想起來要往梅院送。
這可不單單是籃小橘子的事兒,橘子可以不要,可臉面一定要有。若不然,以后哪個人都敢往趙苑頭上爬了。趙汐朝心里很氣,她見天色尚早,遂吩咐了下人提著兩籃蜜橘,這才扶著鳳尾的手,一路浩浩蕩蕩的往梅院去。
路經(jīng)幾位姨娘的院子,里頭的丫鬟、小廝紛紛探頭出來觀望,議論紛紛:
“哎,你們說,太陽可是打西邊出來了?大小姐如今對少爺可真是好啊?”
“那可不?今日一大早,我就瞧見少爺去夫人那里請安了!”
“真的嗎?那以后咱們可得對少爺恭敬些,保不齊以后趙府是誰做主呢!”
趙汐朝充耳不聞,一路穿花過堂來到梅院。她轉(zhuǎn)過頭,稍作吩咐,這才提著裙子踏入房內(nèi)。
入眼仍是一架山水屏風(fēng),伸手挑起珠簾就見屏風(fēng)后頭坐著一個人。
趙苑穿著一身月牙白的衣裳,雪白的袖口處繡了密密一層蓮花邊,內(nèi)紋淺藍色的海水云圖。此時此刻,正安安靜靜的坐在書案后面。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上頭擺著厚厚的一沓白紙,左手邊壓著一塊普普通通的雕花鎮(zhèn)紙,右手執(zhí)著小號狼毫毛筆。
他是生得很俊的,眉清目也秀,真真應(yīng)了書上那句公子氣如蘭,陌上人如玉。
趙汐朝原先不知什么是氣韻,如今瞧見趙苑,才堪堪知曉,出生書香門第的子弟,該是個什么樣子。她生在豪商巨賈之家,從小到大最不缺的就是金銀。二叔家兒子多,個個穿得花團錦簇,一身的綾羅綢緞。身后跟著五六個小廝,成日里吆五喝六,在府上打雞罵狗,一輩子也就靠那點家底了。
可光有錢又有什么用,旁人明面上畏懼商豪,暗地里還不是啐罵金銀銅臭?可話又說回來,若是趙府沒錢,旁人只會更加瞧不起。連飯都吃不飽,還談什么銅臭書香?
趙苑一早兒就發(fā)覺趙汐朝過來了,他也沒動,甚至連眼皮都不曾抬過一下。他手指指腹輕輕摩挲著書頁,發(fā)出輕微的聲響。
桌面上還擺著兩張才臨摹好的宣紙,上頭的墨跡還未干。
趙汐朝屏息凝神,隨意望了一圈,這才躡手躡腳的湊至趙苑身側(cè)。她眉眼彎彎的,正想嚇趙苑一下,兩只手才舉起來,呈貓爪狀,一聲“趙苑”還未出口,就啞在了嗓子里。
趙苑抬首,兩眼定定的盯著汐朝瞧,一動不動,極其專注,面上連一絲表情變化都沒有。除卻冷漠,趙汐朝真的想不到第二個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