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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是個奇妙的東西,這個世上,有像她的生母唐真珠一樣,毫無責任感,為了榮華富貴拋夫棄女的女子存在,也有如繼母柳倩兮一樣的女子,堅貞沉默,無怨無悔的等待他的回頭,為之做盡一切事情。
蘼蕪六月,所有的春光都已經謝去,池中荷花大片大片圣愛,姬景淳走在齊王府長廊上,踏著滿地黯淡的春光,仿佛也踏過自己蘼蕪的心。忽然覺得自己有點想見謝弼。
初夏是一個適合談戀愛的季節,一個年輕俊朗男人對你真心戀慕,愿意為你放棄承諾,放棄加身的榮寵和前程,只為博得一個在你面前光明正大追求的資格,無論如何,總是一件十分讓人感動的事情!
“縣主,”射月從小徑上小跑步奔了過來,面上帶著一絲焦急神情,“王妃那兒可是出事了?”
姬景淳聞言停住腳步,瞧了她一眼,唇角微微一笑,大踏步的向前走,“沒事,他們好的緊呢!”
“哈?”
南風吹過明心閣外外的柳枝,枝葉微微搖晃,柔和多情。姬景淳心情好像十分悵惘,為了遠去的春光,又好似十分愉悅,為了在歲月中成長的自己。忽的起了興致,“射月,將我的馬牽出來,我要去樂游原打獵!”
“哎?”射月聞言一頭霧水,搞不懂姬景淳忽然之間高漲的興致從何而來,但是縣主的命令自然是對的,回過神來,瞧著姬景淳已經走遠了的背影,急急的追過去,“縣主等等我啦!”
第181章 二四:非是我淹留(之歸始)
鳳陽閣帷幕華麗寂寞,在風中微微揚起,帶起一絲黯淡色澤,壽光公主姬華琬跌坐在金絲八寶榻上,雙眼呆滯無神。
小宮人瞧著姬華琬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心頭憐惜,苦聲勸道,“公主,你振作些吧!貴妃娘子就要離宮了,若是知道你這個樣子,可還不知道要怎么傷心呢?”
姬華琬聞言猛的抬起頭來,“母妃,”聲音焦灼,“母妃現在怎么樣了?”
蓮子面上閃過同情色澤,“……奴婢剛剛在外面聽到消息,圣人判處了唐相公凌遲之刑,罷貴妃娘子位份,命出為女冠,前往驪山太真觀修道,為先帝祈福?!?
姬華琬聞言一顆心寒浸浸的,猶如寒冬臘月浸在冷水里。她知道她自己做了錯事,她心思惡毒,謀算阿顧,因此落得了這個下場,被皇兄削去食邑,禁足鳳陽閣??煽v然如此,皇兄怎么可以這么對待她的阿娘。
阿娘,阿娘,
她風華絕代的阿娘,和父皇鴛鴦情深的阿娘,在她的記憶里,她一直是那樣的風華絕代,尊貴照人,怎么可以失去貴妃的位份,一個人遠去驪山在冰冷冷的道觀修行?這樣的日子,她就連想象也不能夠接受。
“皇兄,”姬華琬跳起來,跌跌撞撞的奔出去,“公主,”身后傳來小宮人焦急的呼喚聲,“你還在禁足中,不能出去?。 奔A琬卻充耳不聞。她心里只躍動著一個念頭,奔到兩儀殿去,在皇兄面前跪求。這座宮城是阿娘一生中最美時光度過之處,阿娘是絕不愿意離開這兒,離開有著父皇和她共同美好記憶的地方去的。自己愿意付出任何代價,保住阿娘的生命尊嚴和愛情記憶。
“壽光公主?!遍w門外的宦官攔住了她的去路,“你不可以出去……”
姬華琬一把拔下頭上的黃金簪,抵在自己的脖頸之上,喝道,“讓開,不然我就一簪子把自己刺死在這兒。”
她容貌里繼承自唐氏的眉眼耀眼精致,情緒頹廢癡狂,愈發顯出一種逼人的美艷。守門宦官瞧著姬華琬刺在頸項處鋒利的簪尖,面上失色,姬華琬一股氣沖出了鳳陽閣,一路沿著宮道奔行,奔到兩儀殿前,“砰”的一聲跪在地上,喊道,“皇兄,阿燕知錯了,你怎么罰我都可以,但我阿娘年紀已經大了,她經不起求你饒了我吧。
宮廷肅穆,兩儀殿靜默的黜在廷中,猶如一位沉靜的長者。小宦官王華從殿中出來,對著姬華琬道,“壽光公主,圣人傳話:玉妙真人之事不是你能做主的。公主雖然犯了禁足令,但念在公主一片孝心,此次就不計較了,公主請回鳳陽閣吧!”
“我不?!奔A琬跪在地上,倔強道,“我要見皇兄。若是皇兄不肯見我,我便一直跪在這兒?!?
王華聞言怔了怔,將拂子一擺,聲音淡淡道,“那公主就在這兒跪著吧!”
過午的陽光懸在天空之上,照在廷中姬華琬身上,姬華琬的額頭滲出一滴滴的汗水,打在甘露殿前的青石磚面上,嗞啦一聲,化作淺淺的痕跡。她沉默的跪在兩儀殿前,兩條腿麻木的幾乎都感覺不到是自己的。從前的八公主絕對不會想到,自己會有有朝一日跪在甘露殿前,一直不起,只為求見皇兄一面的情況??墒谴藭r,她只是想再跪的長久一點,長久一點,跪到皇兄肯出來見自己,饒恕自己母妃一次。
兩儀殿側門“咿呀”一聲開了,一個腳步從里面出來,下了臺階,悄無聲息的立在姬華琬面前。
姬華琬精神一震,面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抬起頭來喚道,“皇兄。”
她面上的笑容隨著瞧清來人的面容一寸一寸的消逝,“怎么——是你?”
一身深緋素服的內侍陳孝立在臺階前,悠悠的哦啊,“壽光公主以為奴婢會是誰?不糊是大家吧?大家剛剛已經出兩儀殿回后宮了,”唇角翹起一個惡意嘲諷的弧度,“你就是跪死在這兒,他也是不會來見你的,你還是回鳳陽閣去吧!”
姬華琬聞言心中一片絕望,癱頹在廷中,眼淚怔怔的流下來,“我不信,我不信,”她癡癡茫茫道,“皇兄素來最寵我這個妹妹,他怎么會狠心不見我!”
“最寵——?呵呵,”陳孝發出一聲嘲諷的冷笑,像是聽著什么天大的笑話似的,哈哈大笑,如同凄厲的老鴰鳥一樣難聽,出聲冰齒交擊,“壽光公主原來竟是這般天真!”
姬華琬聞言沉下臉來,“陳內侍,這話什么意思?”
陳全淡淡的笑起來,“壽光公主,”收斂剛才凄厲的神情,猶如剛剛偶然一露的崢嶸從未出現過,回復到平素立在圣人身后寡言刻肅的模樣,“老奴在太極宮中伺候也已經多二十多年了,公主可知道老奴的生平?”
姬華琬聞言怔了怔,回想起面前這個老內侍的生平起來,皇兄身邊的四個內侍,陳孝是其中最沒有存在感的一個,記憶中,似乎天冊年間,宮中三庶人之變后,皇兄從當時剩余的皇子中脫穎而出的時候,身邊就跟著一個一身青衣的清瘦宦官了!“你是皇兄身邊的老人了。皇兄還是九皇子的時候就跟在他身邊伺候著了!”
“公主記性不錯,”陳孝淡淡一笑,忽的冷了下去,“只是壽光公主大概是不記得,在服侍圣人之前,老奴之前的主子是哪一個?!?
“之前的主子?”姬華琬聞言愕然,但她努力回憶,關于陳孝的記憶猶如浮光掠影,無論怎么打撈都打撈不起來?!拔抑鴮嵱洸坏昧?!”
陳全唇角微微翹起,仰頭憶起舊日時光往事,眸光閃過凄迷色彩?;剡^神來,立在殿階上居高臨下的看著姬華琬,目色輕蔑隱恨,“老奴從前曾服侍過晉陽公主。”
“晉陽,公主?”
晉陽公主姬靈瓏在神宗一眾公主中排行第九,是皇帝姬澤的同胞妹妹,幼年早夭,早就在眾人記憶中消失了痕跡。
“是呢,”陳孝切齒道,“八公主只怕早就忘了有這么一個可憐的妹妹了吧!”
姬華琬越發神情迷茫,“九妹妹我自然是記得的,只是她夭亡的早,那時候我年紀也還小,根本就沒見過幾次,她和我有什么關系?!?
陳孝聞言眼光一厲,“你居然不記得了,是了,”聲音輕柔,“你是不該記得的?!泵偷募るh,“奴婢卻一輩子也忘不了!”
他的眸光因著回憶起多年起的舊事而變的悠遠。
多年之前,是建興八年,那一年的冬天特別冷,含春軒炭火供給不足,姬靈瓏胎里出生身子弱,晚上受了寒,便發起了高熱,躺在床上,喝了幾帖子藥都不見起色。姬澤陪在胞妹病榻前,瞧著妹妹蒼白的臉色,心中擔心的不得了,姬靈瓏醒過神來,卻十分乖巧,笑著跟姬澤說,‘皇兄,阿妹想吃花折鵝糕?!?
“花折鵝糕?”姬華琬聽聞這個糕點,陡然驚叫起來,似乎有些蟄伏在記憶最深處的東西漸漸蘇醒起來。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堪入目的場景。
“八公主有記憶就最好了!”陳孝冷笑一聲,聲音幽微。
“那時候姚皇后還只是一個小小的美人,在宮中十分不得志,大家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皇子,宮中膳房供過來的糕點倒還是能吃的上的,想要點著做特意糕點就不成了。九皇子取了歷年積攢的銀錢,想盡法子求了御膳房一個姓范的御廚,做了一籠花折鵝糕……”
姬華琬身子搖搖欲墜,面色一片慘白。
她終于想了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