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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海生頂著額上涔涔冷汗,道:“皇上,微臣也是為了向祖宗乞求吉日順暢,前去翻查族譜之時才發(fā)現的。這族譜上寫了微臣家門十數代人,實在是……難以察覺呀。”
李源宏一甩袖子,反復在殿中踱步,道:“怎么會是堂親呢?你可查仔細了!”
“查仔細了。”殷海生回稟道,“絕無謬誤。皇上,若是表親也就罷了,可這堂親……卻是萬萬不能結親的,不然,便會壞了老祖宗的體統(tǒng)與規(guī)矩。”
殷海生想到家中以死相逼的二女兒,膽子便更大了幾分。
李源宏目光下落,看到族譜上的名字瞧著甚是嶄新,便質問道:“朕問你,這族譜為何看起來如此之新?莫非,是你近日才趕制的?!”
殷海生連忙扣頭:“微臣惶恐!微臣絕不敢欺瞞皇上!這族譜向來保存妥帖,封存于金泥紅漆匣中,不見風日,自然是嶄新的!”
李源宏找不出話由來反駁,只能焦躁地走來走去。若是其他人也就罷了,拉出去杖斃泄憤就是。可這殷家世代名門,還是開國望族。若是隨意處置了,恐怕燕王會逮著機會作怪。
“那便不必結親了!”李源宏道,“真是天大的玩笑!”
“皇上,微臣還有一個不情之請。”殷海生道。
“說罷!還能有什么事兒,左不比這件事來的煩人!”李源宏道。
“是……”殷海生有些心虛,“是宰輔大人請微臣代為傳話。他說……既不能迎娶搖光,便想與搖光…結為義兄妹。還望皇上恩準。”
“啪”的一聲,李源宏氣得直接在椅子上坐下了。
好一個均哥!
自己身為天子,喊他一聲“均哥”,他竟也不滿足了!他認皇后的妹妹做義妹,豈不是——豈不是,要做天子的大舅子!
第52章 不成體統(tǒng)
一轉眼, 便到了暮春時節(jié), 艷麗百花漸漸敗謝, 取而代之的是叢叢綠意。秦檀入宮的日子, 也近在眼前了。
因她去宮中做女學士, 而非妃嬪, 近來秦家人再也沒有對她阿諛吹捧。但秦保卻依舊對她承寵一事留有希望, 因而,也沒讓宋氏過的如從前一般舒坦趁心。
如今二房院子里管事的,是秦桃的姨娘郭氏;她與宋氏素來交惡, 便想方設法地給宋氏添堵。現下,宋氏只顧著在房里咒那郭姨娘,而沒空來插手秦檀的事兒了。
三月尾的當口, 秦檀終于要辭別秦家, 去麗景宮中服侍恪妃與敬宜公主了。因她是女學士,在宮中算不得正經大主子, 便不能如從前一般帶兩個丫鬟, 需得在青桑與紅蓮間挑一個。
思來想去, 她選了穩(wěn)重的紅蓮。
青桑知道自己不能同去宮中, 極為不舍, 眼睛紅了好幾天。秦檀也是不舍, 但比起不舍,她更擔憂莽撞的青桑獨自留在秦家,會被秦家人給隨便發(fā)落了。因此, 秦檀便想為她找個好去處。
這一日, 秦檀將青桑喚來,道:“青桑,你是與我一道長大的,情如姐妹。你如今也是適嫁的年紀了,我尋思著,不如替你覓一位如意夫君,讓你的下半生也好有個照應。你若是有哪家歡喜的男子,便直接與我提。”
青桑聽了,眼眶更紅,道:“奴婢還不想嫁人。奴婢還等著小姐從宮中回來,繼續(xù)伺候小姐呢!”
秦檀搖搖頭,道:“既是姑娘家,嫁人也是個不錯出路,不必將一輩子都拴在我身上。”說罷,她眸光微微一轉,道,“你若留在秦府,難免被人欺負。我已和相爺商量好了,尋個托詞,送你去相爺府上借住,再送你出嫁。”
這個主意,還是謝均出的。如今兩人時常有書信來往,她在信中提及青桑的歸屬一事,謝均便提了這個主意,說自己府上有一位曹嬤嬤,最擅牽線做媒之事。
青桑依舊含著淚珠狠狠搖頭,道:“奴婢不嫁人!奴婢就留在秦家等您回來!”
秦檀聽了,心中無法。她也并非想強迫青桑嫁人,只是生怕青桑在秦家被欺負。于是,她思慮一會兒,俯身到青桑耳邊,小聲道:“青桑,我讓你去謝府,也是為了讓你做一件事。”
果然,聽到主子有話要交代,青桑便止住了嗚咽聲:“什么事?小姐但吩咐無妨。”
“你替我看著那謝均。”秦檀信口胡謅,糊弄青桑,“盯緊了,莫要叫別的女子靠近他。他答應過我,絕不娶旁人為妻。若是他食言,你須得告訴我。”
青桑聽了,頓時扭轉了主意。她破涕為笑,重重地點頭,道:“好!既然小姐有令,奴婢便去相爺的府上伺候,一定替小姐看緊了相爺!”
她知道宰輔大人對自家小姐情誼非常,兩人之間的緣分與旁人不同。只是礙著世事輾轉,這才不可雙宿雙飛。
如今小姐有令,那自己又怎么能推脫呢?能在秦府等著小姐歸來固然好,可小姐的幸福,卻是更重要的!
秦檀定下了青桑的去處,又與紅蓮最后收了收行李。入宮這日,秦家只有秦保出來相送。
秦保憂心忡忡地握著她的手,道:“檀兒,你去了麗景宮,萬萬記得不可得罪恪妃。憑你的聰慧,想要在皇上面前露臉那是易如反掌。只是那恪妃不講道理,你得先保全了自身,才可得那些富貴榮華。”
見秦保如此憂愁,不知情者,還道他舐犢情深。然秦檀知道,父親不過是憂心她在宮中行差踏錯,自己富貴不保也就算了,還會禍及整個秦家。
“女兒知道了。”秦檀與秦保道,“還望父親、母親,多多保重。”
說罷,她便要辭別而去。
將上馬車時,秦保身后傳來一年輕男子的呼聲:“三妹妹!”原是秦致舒匆匆行來,氣喘吁吁。他站定,笑出一口白牙,朝秦檀遞上一盒糕點,道,“四月初五便是你的生辰,今年為兄怕是也無緣給你道賀。這盒九蓮齋的甜點,便是為兄的賠罪了。”
秦檀點點頭,道:“難為舒大哥了,還記得檀兒的生辰。連父親都不曾提起這件事呢。”
一旁的秦保面有訕訕色,揣了袖子,吹胡子瞪眼地訓斥秦致舒:“你這個大房的庶出子,誰準許你和檀兒說話的?!也不看看你二人尊卑之別!真是胡鬧!”
秦致舒被奚落訓斥了一番,卻依舊是憨憨的模樣。他摸摸腦袋,耿直道:“三妹妹是好人,我喜歡與三妹妹說話。”
說罷,他又湊到秦檀耳邊,小聲道,“三妹妹,你這番入宮,可萬萬不要做出蠢事啊。為兄先前說的那些話……你千萬得忘了。”
秦檀“唔”了一聲,道:“我知道。”
秦致舒一副不放心的樣子,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悄悄講道:“你若要你替你娘平反,就得想法子將那遠在昆川的晉王召回京來。這種事,你一介弱質女流,如何辦得到呢?”
換做是從前那個爭強好勝、滿身鋒芒的秦檀,早該跳起來反駁一句“弱質女流又如何?我偏要做給世人看”;可現在的她,卻只是意味深長道:“我以為舒大哥平日孩童心性,純粹淡薄,不問朝政。未料到,舒大哥倒是對晉王的事兒很是清楚。”
秦致舒楞了一下,傻乎乎地笑起來,道:“謝謝三妹妹夸獎!”
他這一笑,秦檀開始疑惑了。
她不知道這秦致舒是真傻還是假傻。要說他真傻,可他說的話又滿是心機——生怕秦檀忘了母親被杖斃的仇恨,今日特來提醒,連要做什么都指點的一清二楚;末了,還掐著秦檀的性子來了句激將之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