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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事作勢道:“大人,這小子平時有些手腳不干凈,喜歡從灶臺上順東西吃。他的話,不可盡信!”
“無妨,說罷。”賀楨道。
“大人,是夫人陷害方姨娘呀!”那少年廚子大聲道,神色正義無比,“小的實在看不過去了!夫人平日處處為難姨娘,克扣姨娘的伙食月銀也就罷了,如今竟還想要姨娘的命!姨娘也是個命苦人,夫人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
方素憐倏然抬起頭,顫著聲,如一朵風中白花似的:“夫人……?夫人怎么會?素憐從未與她爭搶過什么……”說罷,便嗚嗚哭泣起來,諸人見了,好不同情。
就在此時,秦檀的聲音飄了進來。
“方氏不會做這么漏洞百出的局,本夫人就會嗎?難道本夫人如你們一般愚笨嗎!真是一群蠢材!”
門扇一開,秦檀冷著臉,大步從外頭跨進來。
第31章 鸚鵡前頭
見秦檀走進來, 眾下人皆垂頭噤聲, 不敢說話。
方素憐直挺挺地跪著, 眉目間盡是期期艾艾。
“夫人, 你為何……為何要陷害我?”方素憐膝行向前, 語氣哽咽, “我自知身為賤妾, 不該爭搶,便只安安靜靜地守著我的院子。饒是如此,夫人為什么還是不肯放過我?”
她抽泣著, 面色慘白,令聞者傷心、見者落淚。有膽大一些、自認正義的下人,便悄悄說起話來。
“看這架勢, 方姨娘平日里怕是被人欺負慣了, 一直忍著沒說!”
“真是看不出來,夫人看著出身大家, 卻是個如此狠毒之人!”
“為了加害方姨娘, 竟想要毒死老夫人, 老夫人對她這么好……”
“是誰準你們多話的?!”
兩個下人正嘀嘀咕咕說著, 忽而間, 聽到秦檀冷厲的質問聲。
下一刻, 紅蓮便大踏過來,啪啪賞了二人各自一記清脆耳光。兩個下人頂著腫臉,連捂一下也不敢, 慌張地跪下磕頭。
紅蓮一邊甩著手腕, 一邊冷道:“竟敢亂嚼主子的舌根,真是不要命了!”
幾個下人唯唯諾諾的,心底卻有些怨恨。方素憐很擅長收買人心,用自制的白肌膏藥、糕果甜點將諸人照顧得妥當,還極是樂善好施,下人們都對她很感激。
“真是大膽。”賀楨也覺得下人們的行為不像話。他蹙眉,對掌事道,“這樣不分尊卑的奴才,我賀府留不得,馬上趕了出去。”
“大人……大人饒命吶!”那幾個多舌的下人這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大錯,當即大聲求饒起來,“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
——都怪憐香院的芝兒姑娘,說什么夫人不得寵愛,二人至今未曾圓房,他們才敢如此大膽!如今看來,這芝兒真是滿嘴胡話!
掌事額上冷汗涔涔,但賀楨發(fā)話,他不敢不從,只得依命將那兩人拖了出去。
待寶寧堂里安靜了下來,秦檀才悠悠落了座。丫鬟給她上了茶,恭恭敬敬的。她接了茶杯,冷著眼望方素憐,道:“方氏,這事兒八字還沒一撇呢,你就上趕著咬我了?若說你不是想陷害我,我倒是不信了!”
方素憐淚珠盈睫,半個身子歪在地上:“夫人,妾身不是有意陷害,實在是證據確鑿!妾身想不到,想不到……您為何要這樣做!”
“素憐!”一旁的賀楨冷冷喝了一聲,“職業(yè)也不是證據確鑿的事兒,不得亂說。夫人脾氣再好,也容不得你胡鬧。……罷了,你先起來說話,地上冷。”話到最后,是一聲嘆息。
聽到“不得亂說”、“容不得胡鬧”這些詞,方素憐愣了一下。她不可置信地望向賀楨,有一瞬,她還以為是賀楨喊錯了名字。
曾幾何時,賀楨對她與秦檀的態(tài)度是截然相反的。如今,二人在賀楨心里的地位怎么就顛了個兒呢?
秦檀拿指尖敲著扶手,挑眉道:“方氏,你可還記得,你是一個可通買賣的賤妾,而我,則是賀家明媒正娶的夫人?”
方素憐喉間一哽,低頭輕聲道:“自是記得的。”
“那不就得了?”秦檀端起茶盞,慢慢捋著蓋子,“我要想發(fā)落你,只需要把你賣出去就得了,那些窯子、勾欄,不都挺適合你的?我何必這么大費周章,用這碗人參乳鴿湯去設局陷害你呢!”
方素憐身子一顫,嘴唇張了張,淚珠又無聲地滾下來。
賀楨亦坐下來,道:“說的有理,夫人沒道理這么對你。素憐,我也知道你委屈,可今日的事兒一定與夫人無關。你先回去休息,我一定會還你個公道。”
方素憐聽著,緊緊絞住了手帕,心道一句:這可不成。
若是不明不白地離開了寶寧堂,她就會成為這件事的元兇。縱使沒有切實證據,旁人也會遮遮掩掩地指摘她。她絕對不能帶著謀害老夫人的嫌疑,走出寶寧堂。
方素憐給丫鬟芝兒使了一個眼色。一旁的芝兒見狀,陡然跪了下去,磕頭哭道:“大人!姨娘是被冤枉的!方才掌事的傳來證人,奴婢才想起來一件事——那指證姨娘的小廝身上,帶著青桑姑娘的香囊呢!”
眾人聞言,將目光投向作為人證的小廝,果真,那小廝的腰上系了一個杏色的香囊。男子帶這種顏色的物件著實少見,更何況他本是一個粗鄙的打雜小廝,更是不可能用這等精致的繡品。
賀楨的眼神,瞬間寒了下來。
“青桑,你怎么解釋?”他的目光如刀鋒一般掃向青桑,“這香囊,與你們夫人無關,是你自己做的吧?”
一旁的芝兒聽了,大驚失色,知道大人這是決意要把事端在青桑這里止住了。
芝兒心底著急,生怕完不成方姨娘交代的事,她那被握在姨娘手里的弟弟就要被懲罰;于是,她又“咚咚咚”地朝地上磕了幾記響頭,直磕得額上出血。
“大人明鑒,那香囊一直是由青桑戴著的!青桑從來是個沒有計謀的,必然是受人指使!”芝兒抹一抹頭上的血跡,哀求道,“還請大人明察!”
“你說誰沒有計謀呢?”青桑很不高興,怒道,“奴婢絕沒有做過那樣的事!奴婢這香囊,確實,確實是掉了沒錯……但是,絕不是奴婢送給旁人的。”
芝兒仇恨地盯著青桑:“青桑姑娘,你說說,你的香囊恰好掉了,又恰好被人撿到,戴在身上,這話說出去,誰會信呢?”
青桑恨恨地瞪芝兒:“沒有做就是沒有做!”
“芝兒,你說,青桑送香囊給男子?”秦檀勾起唇,冷冷一笑,“怎么,是不是還想誣陷青桑與小廝私通,一起謀害姨娘,再趁機杖斃青桑,奪去我的一只臂膀呢?”
方素憐搖搖頭,慌張道:“夫人,素憐不是這個意思。素憐不過是想求個公道!”
“公道?好。把那只香囊拿過來。”秦檀重重擱下茶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