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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見過皇上。”謝均在他背后行禮。
“均哥回來了?賀楨如何?”李源宏自己扯著領(lǐng)子,又撥弄一把佩玉,閑閑問道。
“沒什么大礙。”謝均道,“皇上,微臣有個不情之請。”
“怎么?”李源宏說。
“皇上,微臣想為秦氏與賀楨請和離之旨。”謝均開門見山,直截了當?shù)嘏c李源宏說。
李源宏楞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均哥,你便這么迫不及待,想要把那秦檀弄到手?”他笑了一陣子,才緩和下來,道,“既然是均哥想要,那朕也沒有不答應(yīng)的道理。”
“微臣謝過皇上。”
“但是,朕不可無緣無故地賜他們和離。待朕得了空,尋個錯處,再賜他二人和離。”李源宏道。
“皇上思慮周全。”謝均道。
“成了,你先下去吧。一會兒還有宮宴,你先去準備吧。”李源宏擺了擺手。
待謝均離開后,李源宏的眸色微微一暗。他負手,對晉福道:“晉福,若是朕賜了秦檀與賀楨和離,均哥只怕是會馬上迎娶秦檀過門吧。”
晉福連著點頭:“想來是的!”
李源宏慢悠悠踱了一步,問道:“你覺得,那秦氏姿色如何?”
晉福瞇了小豆眼,評道:“不是奴才亂說,那秦氏確實國色天香,難怪相爺喜歡。”
李源宏輕蔑地笑了聲,道:“這秦氏,本該是朕的美人,后來卻嫁給了賀楨。如今又被均哥瞧上了,也真是命運作人。”
晉福聞言,額頭忽冒出冷汗。他能在李源宏面前得臉,憑的就是圓滑世故、精明無端。李源宏一張嘴,他就隱約悟出了主子的言外之意。
這可……這可真是不得了!
皇上怕是也對那絕色無雙的秦氏動了心思了!
晉福何等人精?下一刻,便擺出張笑臉兒,對李源宏道:“皇上,您可不能輕易賜他們二人和離呀!您想,相爺可是人中龍鳳,大楚一等一的好兒郎。那賀秦氏都嫁過人了,哪能配得上相爺呢?為了相爺著想,您可得攔著些!”
李源宏無聲地笑了起來,那毫無溫度的面容,沾了沉沉的笑容,叫人看得膽寒。縱使他容貌俊秀,卻被這笑意壓得猶如羅剎一般。
“晉福,你說的有理。朕可不能坐視不理。”他道,“你向來腦袋聰明,說給朕聽聽,還有什么主意?”
“皇上,奴才哪敢在您面前班門弄斧?奴才那點蠢心思,您不都知根知底?”晉福哎喲了兩聲,摑幾下自己滿是橫肉的臉,又道,“若您一定要奴才說,那奴才便吐兩句愚言。要是污了您的耳朵,奴才立刻去請罰!”
李源宏聽地心里舒暢,道:“你說便是,朕不怪罪。”
“依照奴才的愚見,您不但不能讓他二人和離,還得賞那賀楨,重重地賞!”晉福咬字很重,表情也生動配合,“越是皇恩隆重,他便越不敢苛待發(fā)妻,免得被人參一本!”
李源宏聽罷,忍不住道:“說得好!朕就該這么做。既是為了均哥好,也能讓那秦氏過的稱心如意,穩(wěn)穩(wěn)當當做個賀家主母。”說罷,他正下衣衫,道,“宮宴的時候要到了,走吧。”
說罷,他大步朝外走去,腳步格外利落。晉福緊緊跟了上去,忙著給他披上銀狐皮子的大氅。外頭的肩輿宮人都已備好了,浩浩蕩蕩的陣仗,足足占了一條宮道。
晉福在宮門前搓了搓手,心里道:可憐皇后娘娘,又要添堵咯!
***
后半夜的時候,賀楨的燒終于退了。
此時,他已經(jīng)在賀府的房間里了。一醒來,他便覺得嗓子干渴。他向小廝要了水,沙啞著嗓子道:“夫人呢?夫人在哪里?去請夫人來。”
房間是賀楨熟悉的陳設(shè),不再是皇宮的冰天雪地。但是,賀楨一閉上眼,就會回想起那冰冷的庭院,還有秦檀匆匆趕來、與自己同跪領(lǐng)罰的畫面。
她纖細的身子,是禁受不住那等寒風的吧?
哪怕是在噩夢之中,他都頻頻夢見秦檀。他夢見秦檀被皇上處罰、夢見秦檀凍傷、夢見秦檀被自己遠遠打發(fā)去莊子上……
每一個噩夢,都令賀楨出了一身冷汗。尤其是最后一個夢——夢中的他為了方素憐,對秦檀冷言冷語,讓秦檀抱病去莊子上休養(yǎng)。夢中秦檀那絕望而自嘲的面色,令他的心都要揪緊了。
待醒來時,他竟然深感慶幸,慶幸這一切都只是一個夢,秦檀還好好地待在賀府,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
小廝勸道:“大人,您的身子還弱,先休息吧!”
“去、去請夫人來……咳咳!”賀楨癱回被褥里,聲音微弱地如此堅持著。
秦檀很快來了,穿的很隨便,沒怎么打扮,一頭烏發(fā)只挽了個簡單發(fā)髻,面龐不施脂粉,少了些平常的艷麗,多了分平易近人。
看到秦檀進來,賀楨的眼睛微微一亮,神情像極了見到主人的小獸。他頂著臉上的潮紅坐起來,道:“檀兒,你心底還是有我的,是不是?”
秦檀原本都睡了,卻被臨時喊到賀楨這頭來,心底本就有怒意。此刻,聽聞賀楨沒頭沒腦地這么問,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你燒糊涂了?有病就休息,別來打攪旁人。”
賀楨卻晶亮著眼睛,拽著她衣袖,道:“檀兒,我都看到了!我跪在玉林殿外頭時,你也跟著一起跪,向陛下求情。你的身子還好么?雪地那么冷,我一個男子跪著,尚且受不住,更何況你是女子之身……”
秦檀甩開他的手,道:“你當我樂意為你求情?只不過我現(xiàn)在與你同氣連枝,若你被皇上發(fā)罪,我也難逃懲罰罷了!”
秦檀的表情是有些嫌惡的,但賀楨卻樂在其中。
此時,一個丫頭進來,朝賀楨福了一下,謹慎開口道:“大人,方姨娘聽聞您醒了,帶了粥湯來瞧您呢。”
這丫頭收了方素憐散碎銀子,見賀楨一雙眼兒直巴巴盯著秦檀,忍不住又多替方素憐美言了幾句,“大人是不知道,姨娘她得知您病了,便急的團團轉(zhuǎn),整夜沒睡,熬的眼睛都起紅絲了……”
“叫她回去吧。”賀楨卻沒心思聽丫頭的話,又去拽秦檀的衣袖,“你為了我久跪在玉林殿前,這份情意,我不會忘記的。”
秦檀:……
她按捺住自己大發(fā)脾氣的沖動,只是冷冷地笑了一下,沒再管賀楨,自己掉頭出門了。
行出門外,秦檀就見到方素憐孤零零立在夜風之中,手提一方小食盒,面色蒼白,憔悴無端。弱不禁風的身軀被單薄披風裹著,真真是人如柳枝,惹人憐惜。
秦檀看到她就來氣,忍不住停下腳步,出聲諷刺道:“方素憐,你可真是沒本事!用偷騙的法子,從我這里把夫君搶去了。我本想著,賀楨這樣的蠢貨,你搶走了也就搶走了,誰料你一點都不中用,竟連個賀楨都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