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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綠萼已經猜到蕭持今夜多半會有些瘋,她亦感念蕭持愿意為她在府上的處境考量,杏香她們為她備好沐浴的物什之后,翁綠萼借口想自己先泡一會兒,把她們都趕了出去。
她輕手輕腳地去到衣柜前,不多時,就找到了那幾件艷麗又清涼的兜衣。
她羞極,不敢多看,隨意拿了一件出來藏在身后,才轉身,就聽見蕭持的聲音傳來。
“不是說你在沐浴?”
“怎么跑這兒來了。”
第46章 第四十五章
蕭持的聲音由遠及近, 不過轉瞬,翁綠萼就看見那道巍峨身影轉過那扇黃花梨花鳥十二扇圍屏,那雙深邃眼眸所投射出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翁綠萼負在背后的手攥得愈發緊, 她搖了搖頭,含糊道:“沒什么。”
她不知道, 她那副微微瞪圓了眼,眼神飄忽的模樣落在身經百戰的蕭持眼中,儼然寫著五個大字——‘我心里有鬼’。
蕭持好奇她在打什么鬼主意, 表面上只哦了一聲。
還側了側身, 示意她先出去:“你沐浴本就愛磨蹭, 還不快去?”
翁綠萼忍著將手里的兜衣狠狠擲在他臉上的沖動, 努力將那一團輕薄柔軟的衣物貼近身側,用寬大垂順的衣袖遮住, 挺著胸脯, 下巴微翹,哼著從蕭持身邊走過。
蕭持見她小表情不停, 好笑中又覺得她可愛,長臂一撈,就將想要逃之夭夭的人截到了自己懷里, 眼眸微瞇, 輕而易舉地鎖定了她肢體最僵硬、最驚慌之處。
翁綠萼眼睜睜看著他從自己手里抽出那條胭脂紅的兜衣, 柔軟的絲絹質地徐徐從她掌心抽離,微微酥麻的觸感勾起她雙肩微不可見的戰栗。
蕭持將那團輕薄柔軟得可憐的東西放在掌心,慢慢地揉了揉, 他竭力壓制著不斷激涌而上的欲.念, 狀似不經意地提起道:“我從前,也曾見過與這條一樣, 美艷勾人的兜衣。”
美艷勾人。這個形容讓翁綠萼愈發覺得羞恥,耳廓、面頰上蔓延的燙意幾乎要將她烤熟了。
隨即,她嚯地抬起頭來,看他:“什么意思?”他還在別的女人那兒收到過這種樣式的兜衣?
翁綠萼反應過來,怒火中燒,其中又夾雜著令人牙酸的澀意。
難怪他看起來氣定神閑,原來是早就在別處開過眼界,見過世面了,虧她,她還——
蕭持握住她揮來的腕子,挑了挑眉:“難不成你想賴賬?數月前,我們啟程去甘露泉,那條石榴紅兜衣,不是你授意婢子們放進去的,她們豈敢行此香艷之舉,意在勾我?”
他的語氣,洋洋得意中又夾雜了幾分喑啞的欲,窣窣拂過翁綠萼耳廓,惱得她身子發軟,一下子就跌進了他懷中。
翁綠萼想起來了。
那時她和蕭持吵了一架,回來后又得了風寒,身心俱疲,杏香小心翼翼地告訴她出了岔子,她不小心把那條石榴紅兜衣塞進了君侯的包袱里時,翁綠萼也沒什么反應,只賭氣地想,隨便他怎么想都好,反正在他眼中,自己就是個為了別的男人幾句夸贊而沾沾自喜的輕浮之人。
“夫君那時候在想什么?”翁綠萼抬起頭,似笑非笑,“是后悔與我吵了一架,那兜衣沒能派上用場。還是笑我輕浮,百般主動籠絡于你,你很得意?”
她的聲音很好聽,如同敲冰戛玉,極為悅耳。
蕭持摩挲著她后腰的動作微頓。
他本能地覺得,這個問題,很危險。
“夫君怎么不說話?”
翁綠萼催他。
一雙澄靜美眸里帶著幾分氣鼓鼓的惱意,就這么直勾勾地望著他。
蕭持微微別過頭去,面色微紅,還好被他雄偉身軀擋住,屏風后光線微暗,是以翁綠萼并沒有發現他臉上些微的異樣之色。
“其實,那件兜衣,也不算沒派上用場。”蕭持說得含糊其辭。
其實當時,才將她送回蓬萊州后,他就有些后悔了,待看見那件艷麗無匹的兜衣時,他更是暗惱自己管不住脾氣,偏要與她一個小婦人計較作甚?
蕭持原想借著這條兜衣順勢下坡,回去質問她是何用意,她一羞赧、一撒嬌、一服軟,先前他們在甘露泉旁發生的爭執不快,不就能盡數化解了?
當時事態緊急,他不得不立刻出發,帶兵平亂。
但沒有人知道,表面上氣度沉厚、儀望甚偉的君侯,會在出征平亂那樣嚴肅的時刻,輕巧的行囊中悄然出現了一抹與肅殺軍營格格不入的石榴紅。
在外平亂的那大半個月,那條石榴紅兜衣只能委屈巴巴地幫著蕭持暫紓解相思。
太軟、太薄,被他頂、磨了沒幾次,就破了!
實在是掃興!
想到這里,蕭持又捏了捏手里那抹胭脂紅,料子還是一樣的輕薄柔軟,他不由得嘖了一聲:“就不能換個耐用些、拽不壞的料子?若是銀子不夠,只管去我賬上支就是。”
翁綠萼還沒猜出來他剛剛話里‘也不算沒派上用場’的意思,聽得他這樣道,她下意識就想嗔他——他那手勁兒有多大,自己心中沒數?再精妙的織物落在他手里,也只有慘兮兮碎成片的下場。
等等——
翁綠萼瞪圓了一雙漂亮的眼,半是惱怒半是不可置信地問他:“你把那條兜衣拿去做什么了?”他突然抱怨兜衣的料子不對,其間一定發生了些她不知道,而他也不好意思讓她知道的事兒。
她的反應太快,在那陣清亮的眼神逼供下,蕭持覺得自己的那點兒小心思有些上不得臺面,自然不肯直說。
見他含含糊糊地又想打著哈哈敷衍過去,故技重施,低下頭又想親她,翁綠萼捏住他的嘴,怒道:“你今日不說真話,休想碰我。”
這的確是一個頗具威懾力的威脅。
蕭持為他妻的敏銳與聰慧嘆了口氣,但與此同時,他又有些驕傲。
這女人聰明了好多,越來越不好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