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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眾人依次落座,瑾夫人的目光落在蕭持身上,仿佛又有些不滿似地看向翁綠萼:“我怎得瞧著奉謙瘦了許多,翁氏,可是你照顧得不夠仔細?”
翁綠萼還未說話,就被蕭持不耐煩地搶過了話頭:“我常在營中與將士們同飲同食,行軍糧草本就不充裕,我焉能吃得肚滿腸肥?她一個婦道人家,又能頂什么用,為我縫補幾件衣裳、夜里替我倒水洗腳罷了!阿娘你還想知道什么,直接問我就是。”
瑾夫人一噎。
她只是想敲打敲打翁氏而已,奉謙就跟放炮似的回了她一長串!
誰家婆母當得她這般憋屈!
見翁氏跟受了委屈的小媳婦似的低著頭,一句話都不敢多說,瑾夫人憋悶之余,又不由得喜滋滋地覺得自家兒子馭妻有道,就該如此!
翁綠萼輕輕覷了一眼蕭持那張兇臉,復又柔順地低下頭去,忍笑。
席上的人知道他性子的,都吃得很淡定。
瑾家兩兄妹初來乍到,見蕭持生得英俊迫人,臉又沉著,一副瞧著很不好惹的樣子,都不敢多夾菜,只緊著碗里的白飯飽腹。
瑾夫人將這些看在眼中,見兒子并不親近自己的娘家人,不由得更加氣悶。
這餐團圓飯吃得瑾夫人是食不知味。
不過好在,蕭持片刻之后又道:“兒不孝,不能常在阿娘膝下侍奉,我妻雖有心盡孝,但我在家中,她到底得多用些心思服侍我。依我之見,就叫表弟表妹留在君侯府上,陪阿娘解悶。來日若有空,我親自送阿娘回瑯琊小住一段時日,可好?”
蕭持并非吝嗇之人,他雖然對母親的娘家人沒什么好感,但瑾夫人喜歡,且有人在她身邊陪著說話解悶,想來也能少找他妻的麻煩。
瑾夫人聞言大喜,眼角的皺紋像是層疊花瓣般密密匝下,她滿意地頷首道:“奉謙我兒,你有這心,我已經很高興了。你忙大事要緊,我怎么舍得勞累你送我去瑯琊。罷了,總歸你表妹玉屏她們都是妥當人,有她們侍奉,你且放心就是。”
說著,她含笑睨了一眼瑾玉屏:“還不快多謝你表哥。”
瑾玉屏下意識點了點頭,正要說話。
卻見蕭持已經站起身,對著身側那個曾與她微笑打過招呼的美貌小婦人不耐道:“磨蹭什么?走了!”
徐琛行手里的豬蹄都被嚇掉了,他皺起眉,有些心疼小舅母和豬蹄。
舅舅哪兒來的邪火?
瑾玉屏在嘴邊的話更是一下子就被嚇回去了。
君侯表哥,果然和外邊兒傳的一樣,脾氣不好。
下一瞬,瑾玉屏望向那位看起來十分柔弱可欺的表嫂的眼神里,就帶著些擔憂與憐惜。
君侯表哥這樣威武霸氣,表嫂侍奉起來,一定很辛苦吧?
相比之下,阿娘要她和阿兄千里迢迢來到平洲,在脾氣同樣也不大好的表姑母膝下盡孝這件事,也不是那么難以忍受了。
見翁綠萼低眉順眼地跟著蕭持走了,瑾夫人沒忍住,和一旁的女兒嘀咕了兩句:“奉謙的火氣怎得這么大?可是翁氏先前開罪他了?”
按理說,他攻下了一場艱難的戰役,大勝凱旋,應該很高興才是。但他剛剛對著翁氏女說話的神態和語氣,重得來瑾夫人都跟著有些肝顫。
蕭皎好整以暇地磕著瓜子,聽得她問,慢悠悠地吐出瓜子皮:“奉謙不就是這個性子?阿娘多想了。”
瑾夫人哼了哼,知道女
兒這是在敷衍自己,她轉頭和一對表侄慈愛地說起話來。
瞧瞧,她們瑾家的孩子,就是懂得體諒人些!
·
出了萬合堂,蕭持就要去尋那只香馥馥的柔軟小手握住。
卻被翁綠萼躲開了。
蕭持又去捉,她又躲。
“你怎得了?”蕭持納悶,跟著又恍然大悟似的,長臂一伸,撈她一截細腰入懷,笑道,“原來是我剛剛說話語氣重了,惹了女君不痛快。”
翁綠萼嗔他,眼波流轉,看得蕭持心底一漾。
“君侯夫威日盛,妾又敬又怕,不敢作聲。”說完,翁綠萼自己也覺得這話可樂,吃吃笑起來,雙靨暈紅,嬌媚可人。
蕭持懲罰似地捏了捏她面頰。
路上安安靜靜的,僅有兩旁掛著的花燈偶有吸引幾只蜂蝶,聽得幾道扇翅撲棱的聲音。
他娶妻之后,瑾夫人心里的那點兒落差和不悅,蕭持大致能夠猜到。
瑾夫人撫育他的這二十幾年間,吃了不少苦頭。蕭持愿意盡力奉養她,讓她風風光光地做平洲、乃至天下最尊貴的老太太,這是他為人子應盡的孝道。但若要其他,蕭持自問沒有余力滿足。
“總歸現在有那對瑾氏兄妹陪著她,她身邊不缺人陪著,你專心服侍我就是。”
翁綠萼起先聽得還有幾分感動,被他半摟在懷里的身子也如浸泡在春水中,一陣陣兒地發軟,但聽到后半句,她冷笑一聲,瞪他:“最后那句話才是你的真實所圖吧。”
之前二人新婚,他又貪那事兒,翁綠萼吃不住的時候,就用明日清晨要去給婆母請安的借口搪塞推他。
被她點破,蕭持也不尷尬,怡然自得道:“你我結發夫妻,琴瑟和鳴,恩愛非常,乃是天地正道。有何不對?”
這人臉皮最厚,說起這種讓人面頰發紅的話來也是氣不喘心不跳,但翁綠萼分明都聽到身后女使們發出的低低笑聲。
她恨恨握手成拳,捶了蕭持一下。
但她心底又忍不住泛起甜意。
看著君侯與女君姿態親昵地一同攜手回了中衡院,杏香和丹榴對視一眼,心里邊兒都覺得甜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