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或許杭明哲是個扶不起的阿斗,但卻絕不是個冷血無情的哥哥。哪怕他的臉上沒有很明顯的哀痛,哪怕他的眼底沒有熊熊燃燒的仇恨,可不知為何,春謹然就是敢這樣肯定。
“她走的時候,什么樣子?”
就在春謹然以為杭明哲會事無巨細地追問杭月瑤出事前后的各種情況以期找出蛛絲馬跡的時候,對方卻忽然問了個讓他措手不及的問題。
春謹然不知道杭明哲問這個干嘛,同樣,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該如實去講。
仿佛看透了他的顧慮,杭明哲努力扯扯嘴角,露出個有點苦澀的笑:“我就是想知道她走的是否痛苦。說出來也挺可笑的,我這一路趕來,沒想過幾次兇手,倒大部分時間都在想我妹子走的時候會是什么表情。不甘?恐懼?痛苦?悲傷?”
“不不,都不是,”這一點春謹然沒必要撒謊,如果杭明哲不關心傷口,不想問衣衫,只在乎杭月瑤最后一刻的神情,那么他可以這樣說,“杭姑娘走得很平靜?!?
杭明哲不信:“沒有怒目圓睜?沒有驚恐痛苦?”
“沒有!”春謹然真想抽死這個敗家玩意兒,有盼著自己妹子死不瞑目的嗎!不過氣歸氣,他還是繼續道,“雨水把她的臉沖洗得很干凈,沒有一點血跡,她閉著眼睛,像睡著了一樣。”
杭明哲定定地看著春謹然,似乎想從對方的臉上找出些許破綻。可是他失敗了,春謹然眼里除了對逝者的悲憫,只剩清澈見底的坦蕩。
終于,杭明哲聳聳肩,輕輕吐出三個字:“那就好?!?
春謹然看著杭明哲越過自己,先一步離開屋子,半天沒回過神。
這么重要的話題就這樣無所謂地收尾了?!問題是杭明哲根本沒有問什么真正有用的東西??!比如杭月瑤被害前后的環境情況,又或者異常現象,再不濟你問個傷口形狀也好尋找兇器啊,光問個遺容有什么用!而且這遺容也根本沒問全,就問個表情,還真是無欲無求!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杭明哲的“那就好”三個字,切切實實帶著釋然感。
春謹然想,或許在這個不上進的哥哥心里,妹子走得不痛苦,無不甘,是比真兇何人更緊要的事情吧。
第10章 雪后孤村(四)
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兩組人馬都搜尋完畢,且收獲頗豐——足夠堅持一晚的柴火,兩條被子,五盞油燈,還有一口不算大的鐵鍋。
搜尋同樣確認了一件事,那就是整個村子確實沒人,是一座徹底的空村。之所以說空,而不說荒,是因為很多屋子里雖然空蕩蕩,卻并不破落,積的灰塵也不算很厚,似乎前幾個月還住在這里,忽然就攜家帶口棄屋而逃。
“這地方真怪。”祁萬貫把盛滿干凈雪的鍋架到已經燃起的爐子上,回憶昨日進村到現在的種種,不免感慨。
正往爐子里添柴火的郭判也有些困惑:“半年前我追一個江洋大盜,曾路過此地,當時還炊煙裊裊一派安居樂業之景?!?
“別說半年了,”杭明哲縮在床榻一角,披著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三個月前我跟我爹來這里的時候,正趕上村長兒子娶媳婦兒,那敲鑼打鼓的,甭提多熱鬧了。
春謹然原本只是安靜聽著,畢竟他此前從未來過王家村,實在沒什么經驗可提供,但杭明哲的話卻讓他有點好奇起來:“杭老爺子在三月前來過這兒?”
杭匪,那是何等人物,吼一聲武林都要震三震的。年輕時氣盛,還曾仗劍走江湖,可自從接下家業成為云中杭家新一任家主,除非遇上大事,否則鮮少露面,杭家對外的各項事務均由他三個兒子打理,就連這次女兒被害,亦是派出杭明浩與杭明哲來接“疑兇”。這樣的人,怎么會親臨王家村這樣毫不起眼的小村莊?
杭明哲被春謹然的問題弄得一愣,似乎才意識到自己好像說了多余的話。但說出去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想往回收是不可能了,于是三少爺掙扎片刻,便接受了這應該是命運的安排,索性和盤托出:“我娘這些年身體一直不好,請了好多郎中,都說沒大病,就是氣血兩虧需要補,但是我爹把能找來的珍貴補藥都給我娘吃了,還是不見起色。后來請了一位神醫,結果神醫說吃補藥是對的,但是我娘的體質特殊,直接進補沒有用,必須用枯雪草作藥引子,補藥才能起效……”
“枯雪草?傳說中雪后冒頭七日長成十二日便枯萎價值千金的靈草?!”祁萬貫沒想打斷,實在是情難自抑。
杭明哲倒不介意,反而點點頭:“沒錯。起初我爹也覺得沒有希望,但是神醫卻說多年前曾在王家村一帶見過這種草藥,所以剛一入冬,我爹就讓我陪他來這里等著下雪。我哥也勸過我爹,覺得他年事已高不宜奔波,找藥的事情我們兄弟三個來便好,但是我爹堅持要自己來,說這樣心才誠,老天爺才會發慈悲……”
郭判:“那后來找到了嗎?”
“嗯!”杭明哲說到這里時眼睛都亮了,全身上下唯一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張臉上滿是崇拜,“第二場雪之后就找到了!所以我很佩服我爹,他這輩子想要做的事,還沒有做不成的!”
祁萬貫:“那你娘現在康復了嗎?”
杭明哲:“雖然還沒完全康復,但是氣色越來越好,神醫說這些年元氣傷得有點厲害,所以恢復起來需要時間。”
“果然是神醫,”祁萬貫一臉癡迷向往,“那你們杭家豈不是要給座金山銀山當診費啊……”
“我爹也想啊,”出乎意料地,杭明哲居然嘆口氣,“可是神醫不要。他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不為錢,就為積德?!?
祁萬貫無言。他很想知道那位神醫是誰,在哪里,這樣他就可以沖到對方面前質問,你是不是傻?是、不、是、傻!
祁萬貫不知道神醫何許人,但春謹然卻越聽越覺得一股熟悉感撲面而來,遂不大確定道:“三公子,你說的神醫……是不是姓?。俊?
杭明哲意外:“確實姓丁,名若水,你認識?”
春謹然禁不住翻個白眼:“何止認識,我們都一個床……呃……船上夜飲多少回了,邊游河邊喝酒,邊吟詩邊賞月,真是美哉,快哉!”
祁萬貫和郭判面面相覷,從彼此眼里讀到相同訊息——總感覺哪里怪怪的。
裴宵衣幾不可聞地冷哼一聲。游河夜飲?顛鸞倒鳳還差不多。不過竟然真有男人愿意同他行這事,倒讓裴宵衣很意外,果然江湖之大,無奇不有。
杭明哲沒有感受到春謹然轉折的生硬,更沒有裴宵衣那如炬的目光,他現在滿腦子只剩一件事:“他跟恩人是至交?那如果抓了他恩人來求情怎么辦?要不現在就把他殺了免得到時候為難?”
祁萬貫:“……”
郭判:“……”
裴宵衣:“……”
春謹然:“三公子,你把心里話說出來了?!?
杭明哲終是沒有那么做。一來春謹然和裴宵衣的罪過并沒有坐實;二來最后到底要不要殺人是他爹的事,為難也是他爹為難,這樣一想,杭三公子的煩惱便一去不復返,輕松似神仙了。
這一天過得很平靜,雪終是沒有再下,甚至到了晚上,天還晴了,月亮露出久違的臉,溫柔而皎潔。只是風一直刮,到了晚上更是愈加呼嘯。午飯與晚飯都是三少爺的糕點,但有了煮沸的雪水,不只緩解甜膩,還讓人從里到外暖和起來。唯一美中不足,只有兩條棉被,勢必要三兩個人湊到一起就寢。
這難不倒祁萬貫,三下五除二就分好了:“我與郭兄還有三公子一起,你們兩個一起。”
春謹然和裴宵衣雙雙皺眉,幾乎是異口同聲:“為何?”
杭明哲給出首個理由:“你們兩個是‘疑兇’哎,要是半夜給我們一刀,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