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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判補充說明:“我個頭最大,與三公子和祁樓主兩個偏瘦的搭配起來,正好跟你們兩個比較勻稱的所占的地方差不多。”
祁萬貫一錘定音:“別的不講,單你倆剛剛問了同樣一句話,就是冥冥之中自有默契,倘若你倆真是冤枉,那雙雙被無辜卷入更是冥冥之中難得的緣分,這樣有默契有緣分的兩個人,不應該蓋同一條被子嗎?”
春謹然:“……”
裴宵衣:“……”
如果一家商行百般虧損卻還有人愿意為它賣命,那不是伙計傻,就是掌柜舌燦蓮花!
是夜,五人和衣而眠。
說也奇怪,前夜沒有被子時,人們圍著火爐便能坐著睡著,如今有了被子,爐火旺盛,卻仍似不夠溫暖,恨不得把被子裹得緊些,再緊些。
春謹然與裴宵衣背靠背躺著,卻并沒有真貼上,兩個人不約而同與對方保持了距離,盡管微小,卻仿佛印證了祁萬貫的“默契說”。只可惜這默契不是惺惺相惜,而是兩兩相厭。
春謹然默默嘆口氣,長這么大他只跟兩個男人同塌而眠過,結果一個丁若水,一言不合就號脈,一個背后這家伙,一言不合就抽人。他可以接受命中的桃花盛開得慢一些,晚一些,但你不能不開花光結爛桃苦杏澀柿子吧!
說到丁若水,也是一位奇人。
春謹然初次潛入他院子時,那人正站在院中央哭,哭得梨花帶雨,真是我見猶憐。春謹然一下子就心動了,等人家進了屋,便跟著一起溜了進去。哪知道對方回屋之后仍在哭,春謹然一看時機不大合適,便耐心等待,結果等到后半夜仍不見眼淚有干涸之勢,實在忍無可忍,腳一酸,便從房梁上掉了下來。這下丁若水確實不哭了,立刻上前查看他有沒有摔傷,并在發現手心有輕微擦傷后,二話不說就開始上藥治療,以至于春謹然在某個瞬間甚至懷疑自己并非不速之客而是對方的至親好友。
后來相識久了,春謹然才明白,不是那一夜的自己多么英俊瀟灑魅力不凡,而是醫者仁心,且丁若水這顆仁心尤其柔軟。他的悲天憫人似乎是與生俱來的,不管你是貧是富,不論你是善是惡,只要見著了疾痛,他便無法坐視不管。更要命的是這悲憫還并非只對人,世間萬物,都在他那顆多愁善感的心里,初相識那晚的眼淚,便是祭奠院中枯萎的梅樹。
一個男人,偶爾落淚,是惹人憐惜,天天哭,還都是對著花鳥魚蟲哭,那就真讓人想踹他了。所以沒兩天,春謹然那些個旖旎心思就跑了個干干凈凈。丁若水自是不知道這些,他只覺得春謹然“無情”,就像春謹然怎樣都理解不了他的“大愛”。但就是這樣的兩個人,卻莫名地成了好友,也真是奇事一樁。
所以說人與人的緣分很神奇,同樣是夜聊,丁若水連他名字都不知道,就為他療傷,而他跟背后這位都蓋同一條被子了,卻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早知如此,就該在對方抽第一鞭的時候果斷撤退。色字頭上一把刀,石榴裙下命難逃啊……
春謹然正悔不當初,忽覺一陣賊風吹進他與同被者之間的縫隙,那風是如此邪性,好似從他肩胛骨穿刺而入,扎得他疼痛難忍。春謹然咬緊牙關,堅持住沒有動,不料那風又殺了個回馬槍!春謹然再無法忍耐,豁出去了猛然翻身,由背對著裴宵衣的后背變成正對著,然后拉扯被子將后背蓋了個嚴嚴實實。
棉被接觸到后背的一剎那,春謹然長舒口氣,肩胛刺骨癢疼的感覺漸漸消失,溫暖慢慢匯聚,怎一個舒服了得。雖然之后的夜都要面對一個不太招人喜歡的后背,但兩相比較,也是值的,思及此,他安心地閉上眼睛,很快酣然入眠。
月光從窗口灑進來,照在裴宵衣的臉上,然后,他的睫毛微動,眼睛緩緩張開。
背后的呼吸均勻而悠長,顯然,有人沒心沒肺地睡得正香。緊蹙的眉頭顯示裴宵衣的心情非常不好,因為他睡不著了。
折磨春謹然的那股邪風裴宵衣也感覺到了,只是他比春謹然更能忍。但當春謹然轉過身來,當吹到后背上的邪風變成一下一下溫熱的氣息,這根本忍不了。邪風乍起不常有,呼吸綿綿無絕期,他真……很好,某人應是在夢里聽見了他的抗議,現在不吹氣了,改成手腳并用把他摟住,然后臉咣嘰就貼到了他的后背上。
裴宵衣瞇起眼睛,清晰聽見了理智之弦在心里崩斷的聲音。
嘎吱。
正準備徹底翻臉直接把人從身上掀下去的裴宵衣忽然停住,一抹警惕精光閃過他的眼底。那是踏雪聲,盡管非常細小,但逃不過他的耳朵!
嘎吱。
嘎吱。
腳步越來越近,而且分明是沖著他們這間屋子!
裴宵衣下意識去摸九節鞭,卻忽然反應過來,鞭子還在郭判那里。他不敢再耽擱,一躍而起大聲道:“有人來了!”
郭判與祁萬貫幾乎是同時起身,且瞬間進入御敵狀態,春謹然比他們慢半拍,卻也很快清醒,警惕起來,唯獨杭明哲,本就睡得不踏實,直接被這一嗓子嚇得滾到了地上,而且滾到地上還沒停,直接骨碌碌到了門口,正趕上大門被人吱呀一聲推開,于是他整個人便被籠罩在了一片陰影里……
杭明哲覺出不對,緩緩抬頭,便看見一張鐵青色扭曲得幾乎不成人樣的臉。
“陸……叔?”杭明哲不太確定地喚。
不遠處的四個人嘆為觀止,就這張臉連親娘都未必能認得出來好嗎!
第11章 雪后孤村(五)
來人身材魁梧,體格健碩,比照郭判都有過之而無不及,但臉色鐵青,面容扭曲,且沒有半點表情,眼睛也木然空洞,仿佛行尸走肉。
杭明哲見對方沒有回應,以為是自己的聲音太小沒說清,遂維持著坐地抬頭的姿勢,又大聲問了一遍:“是陸叔嗎?”
這一次來人聽見了,因為他緩緩低下了頭,與杭明哲四目相對。良久,他的手緩緩伸到背后……
“小心!”
隨著郭判一聲吼,來人的流星錘已經狠狠砸到了上一刻杭明哲還坐著的地面上!石板猛然碎裂,發出沉悶卻厚重的聲響!
最后一刻才連滾帶爬躲開的杭明哲僵在一丈開外,滿臉的不可置信。
“陸叔”毫無表情,掄起流星錘轉向杭明哲,又沖他來了第二下!
杭明哲再蠢也不會一個坑里摔兩回,早做好準備騰地一聲跳起,直接躲上了房梁,可心里還是不愿意相信對方居然真的朝他下殺手:“陸叔,我是杭明哲啊!誠然,我確比前年又俊俏了幾分,那你也不至于認不出我啊——”
“陸叔”對頭頂上的呼喚充耳不聞,杭明哲沒了,地上還有四個。電光石火間,流星錘已經砸向春謹然!
早在昨日便被解開內力穴道的春謹然足下一點,輕松上梁與杭明哲作伴,但逃過攻擊卻逃不開心中疑惑:“這人到底是誰啊!”
下面剛躲開流星錘的祁萬貫不認可這樣的說法:“你確定他是‘人’?!”
不怪祁萬貫質疑,實在是眼前的“陸叔”從面容到血色從神態到動作都沒有一絲“活著”的感覺,仿佛只是一具沒有生命的木偶,正被有許多看不見的絲線操控著。
但是裴宵衣能夠確定:“他是人。”因為這人的胸膛在起伏,呼吸聲清晰可辨。
糾纏中郭判、裴宵衣和祁萬貫也先后跳上了房梁,失去攻擊目標的“陸叔”垂下雙手,又恢復成初見時的呆立狀,直挺挺站在屋子中央,動也不動了。
房梁上空間有限,五個人彼此擁擠著實在有些尷尬,但眼下狀況未明,也只能先這么湊合了……
“春謹然你要再擠我我就直接把你踹下去!”作為最后一個跳上來的人,祁樓主所爭取到的空間著實有限。
春謹然懶得理他,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三公子,你剛剛還沒回答我呢,這人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