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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
“呵呵。”杭家怎么就出了你這么個東西!
“咦?”杭明哲豎起耳朵,探頭探腦四下張望,“我爹來了?”
祁萬貫有點蒙:“啊?怎么會,他不是在杭家坐鎮嗎?”
杭明哲也一臉疑惑:“對啊。可是沒道理啊,我真聽見他罵我了,就是平時翻來覆去的那幾句。”
祁萬貫:“……”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武林世家亦如是。
第9章 雪后孤村(三)
杭明浩還有一到兩天才能抵達,也就意味著包括杭明哲在內的五人,至少需要在王家村安營扎寨到那個時候。可眼下祁萬貫的干糧已經耗盡,郭判、春謹然和裴宵衣更是從事發伊始就沒準備過那種東西,三天三夜的追逐里不是野果充饑,就是問好心路人討點水喝,能堅持到現在已然不可思議,于是生存希望便落在了杭明哲身上。
最終杭明哲在八道發綠眼光的壓迫下,不情不愿地從馬背上馱著的行李筐里掏出了自己的珍貴口糧。結果他這番真心相待沒有換來感激之情,倒撞上四張瞠目結舌的臉,仿佛他拿出來的不是食物而是珍禽異獸,于是本就心疼的杭家三少愈發的不開心:“你們那是什么表情?沒見過食盒啊!”
是的,杭家三少爺取出的不是布包也不是紙包,而是一紫檀雕花三層食盒。
但是誰人出遠門會把干糧裝在食盒里!您是來接“疑兇”不是與哪家小姐花前月下的好嗎!
就在四人都想抽打這紈绔子弟時,人家已然不計較地打開食盒蓋子,將三層內盒逐個取出,一字擺開,或許心里不情愿,但所作所為總歸是慷慨的:“算了,不與你們一般見識,趕緊吃吧。”
四人面面相覷,頗有些羞愧,畢竟拿人手短吃人嘴……還是讓他們狠狠抽一下這家伙吧!真的忍無可忍啊!只見三個內盒滿滿當當不假,但塞在里面的——萬光樓的棗泥桂花糕,福源樓的紅豆糯米團,八寶樓的什錦荷花酥,海天樓的冰糖梅花餅,陣容之華麗儼然點心界的群英薈萃,大酒樓的決戰雌雄!
“三少,我就問一句,”祁萬貫代表眾人吐露心聲,“有不甜的嗎?”
“當然,都是甜的多膩味,”杭明哲一臉自豪地指向第三個內盒上數第二排,“喏,崔福記的秘制山楂糕!”
祁萬貫:“……”
郭判:“……”
春謹然:“……”
裴宵衣:“我的鞭子呢?”
世間最悲慘之事并非饑腸轆轆,而是饑不擇食。
最先敗下陣來的是郭判,一個紅豆糯米團,足矣。緊隨其后的是裴宵衣,兩塊棗泥桂花糕,陣亡。接下來是春謹然,三張冰糖梅花餅,半年都不想再吃甜食。最后是祁萬貫,四朵什錦荷花酥,含淚嚼完。
其實不是江湖男兒們矯情,各大酒樓的招牌點心也絕對當得起人間美味,但向來是女兒家喜歡甜食,男兒即便吃,也總要配以清茶,緩沖甜膩。饒是如此,通常一兩塊也是極限了。現下茶沒有,點心倒是花樣不重復的管夠,誰人能撐住,哪個能堅持?
好吧,杭家三公子是個例外。
“這山楂糕你們不再嘗嘗?真的很美味,酸甜得體入口即化!”杭明哲說著說著,就往嘴里丟了第二塊山楂糕。當然,在這之前他也不是干看著眾人吃,已經消滅了大大小小數塊糕點。
“也難為你,能搜羅來這么多。”春謹然由衷贊嘆,末了喝了口融化的雪水,以沖淡滿口甜膩。
“這算什么,還有好幾家的點心沒來得及買呢,”杭明哲一邊說一邊興奮地比劃,“要不是出門出得急,我娘能給我帶滿四個大食盒!”
在場四位面面相覷……這有什么值得驕傲的!
由于被這嬌生慣養的三公子弄得身心俱疲,幾個人都不再言語,安靜地等對方吃完東西,蓋好食盒,總算結束了這噩夢一般的早飯。
按照時辰算,此刻該是日上三竿,可日頭只在杭明哲到來的時候冒了那么一下頭,之后便躲進云里,再不肯出來。天又陰沉下來,風勢也漸起,一切都好像是昨日重現,唯一不同的是昨日的地面還是黃土,今日已是白雪皚皚。可在這灰蒙蒙的天底下,雪也好像被蒙上一層陰影。
“該不會還要下第二場吧?”祁萬貫探出頭去看看天,有點擔心。
剛在后院安頓好馬匹的杭明哲正要跨進屋,聞言愣住,連邁在半空中的腿都忘了放下來:“還下雪?!我們會被凍死的!”
郭判懶得理他,直接起身往外走:“我去別家看看,說不定還能找到一些柴火。”
“我和你一起去。”裴宵衣破天荒地主動請纓。
春謹然意外極了,下意識道:“你不會是有什么陰謀吧?”
裴宵衣看他一眼,不咸不淡:“我只是不想死在這兒。”
春謹然想說如果不是我替你求情松綁,你昨天晚上沒準就死了,不死也是半殘,還能堅持到現在?可話在嘴邊打了好幾個轉,最后還是變成:“我也和你們一起去。”
眼見著三個人都起身,祁萬貫也不好再看著,只得到:“算我一個吧。”
然后杭家三少不樂意了:“怎么可以留我一個人在這里,遇見壞人怎么辦!”
最后,不管各懷著什么心思,總歸是五個人一起行動了。不過為提高效率,五人分成兩個小組,郭判與裴宵衣一組,春謹然與祁萬貫一組,杭明哲隨意,于是這家伙就跟上了春謹然和祁萬貫。
其實這樣分組的原因大家都心照不宣——春謹然和裴宵衣仍是“疑兇”,自然不可單獨行動——但又誰都沒有說破。當生存成為頭等重要的大事,恩怨情仇就暫時顧不上了。
王家村是一個半月形布局的村落,五個人落腳的大屋正在中間,于是兩組人分別往去往東西,挨家挨戶地搜尋。
春謹然這組挺順利,剛找到第四戶人家,就收獲了半捆柴火和一盞油燈,于是那廂祁萬貫先把東西往回送,以免后面再有收獲空不出手,這廂杭明哲監視著春謹然繼續搜尋。
第五戶也是窮苦人,不說家徒四壁,也差不多。春謹然屋里屋外轉了又轉,果然沒找到什么有用的東西,于是準備離開奔赴下一戶,卻不料身后的杭明哲忽然出聲:“聽說我妹是死在你懷里的。”
杭明哲說這話的時候距離春謹然很近,幾乎就是貼著他的后背,于是那低沉的聲音連同氣息一齊從春謹然的耳后劃過,激起一片戰栗。
春謹然僵在那里,好半天,才艱難回頭,本以為要對上一雙閻羅眼,卻不想杭明哲還是那副沒什么出息的樣子,見他回頭,竟還討好地笑了笑:“能給我講講嗎?”
春謹然嘆口氣,甩掉那些稀奇古怪的感覺,第一次認真回憶起那晚的事情:“其實,杭姑娘并非死在我懷里。我發現她時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想將她抱進客棧,再行醫治,可我一把她抱起就發現,她已經……可能是脖頸的傷太重,墜落的時候就……”
春謹然不忍再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