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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謹然:“……”
裴宵衣:“……”
如果不是郭判手快一步解開了自己的繩子,裴宵衣不確定自己還能安靜地忍下去。
行走江湖多年,裴宵衣遇見的壞人不少,好人卻不多,而這不多的好人之中最爛好人的,非春謹然莫屬。好人只是心懷良善,爛好人在心懷良善之余還非以德報怨,而春謹然呢,心懷良善以德報怨之后還要口誅筆伐,把他們這些沒良心的人用盡全身力氣勉強擠出的一點點感激,吹燈拔蠟似的,噗,滅得干干凈凈,弄得他直想送上幾鞭子作為報答。
然而裴宵衣終是沒有送。
或許是天氣太冷血脈剛通,或許是鞭子仍被郭判和祁萬貫沒收著,又或者,眼睛和嘴巴重新閉上的安靜春謹然,沒剛才那么討厭了。
柴火燃盡,爐中只剩下點點微光。
裴宵衣卻不知是不是松了綁的緣故,總覺得屋子里比剛剛還要暖上幾分。
……
“有沒有人啊——”
“這個村子到底怎么回事啊——”
“祁萬貫祁萬貫祁萬貫——”
“嗷嗚不要這樣好可怕啊——”
“再不出來我要讓我爹扣你銀子啊啊啊啊啊——”
鬼哭狼嚎的幾嗓子劃破了王家村的清晨。
其實來人吼第一聲的時候,屋子里的四個人就已經驚醒,然而并不敢輕舉妄動,直到最后一嗓子出來,祁萬貫一個鯉魚打挺地竄了出去,動作之快讓以輕功為傲的春謹然都大開眼界。而且人家一邊跑還能一邊應答呢——
“來了來了祁萬貫來了!”
春謹然問郭判:“昨晚的我是太監(jiān),那現在的他是什么?”
郭判一臉哀其不幸怒其不爭:“諂媚,呸!”
經過一夜大雪,此刻的王家村再不復昨夜的模樣,天地間白茫茫一片,什么詭異蕭索統(tǒng)統(tǒng)不見。
雖已預見雪勢不小,但等真踩到雪地里,那幾乎沒過小腿的厚雪還是讓三個人吃了一驚。
為什么只有三個人?
因為祁樓主已經開始與他的“錢袋之子”熱絡攀談,別說蹚雪,就是腳底下踩著刀山,他都不會有知覺。
來人是個二十出頭的少年,眉清目秀,唇紅齒白,一看就是沒受過苦的富家少爺。
如果沒有記錯,祁萬貫說與他會合的是杭家大少爺,可眼前這人別的不說,光是年紀也對不上啊。
春謹然正疑惑著,就聽見祁萬貫道:“怎么是三少爺您來了,大少爺呢?”
原來是杭家五兄妹中的老三,杭明哲。
“大哥要先送妹妹……回家。”杭明哲垂下眼睛,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不過很快他就打了個噴嚏,再抬起頭時,又是那副扶不上墻的軟蛋樣,“能不能先進屋啊!”
主顧發(fā)話了,祁萬貫哪有忤逆的道理,立刻請君入房。
哪知道屋里屋外差不多同樣冷,杭明哲抱著幾乎已徹底涼下來的爐子,一臉悲傷:“不等大哥趕來,我就要先被凍死啦!這個村子到底什么情況,怎么一個人都沒有!”
“我們也是昨夜剛到,也納悶兒呢。”祁萬貫湊過去,蹲下來,努力與雇主平等相望。
杭明哲也不廢話,直截了當:“人呢,你不是說抓到人了?”
祁萬貫抬手一指春謹然和裴宵衣:“這不,兩個都在這里兒呢。”語氣雖自然,心底卻淚流成河——不能指郭判啊!銀子嘩啦啦地溜走啊!
杭明哲聽不見祁萬貫內心深處的哀號,但卻看得清春謹然和裴宵衣的“自由”,當下大駭:“你怎么不綁住他倆?!”表情之驚恐仿佛下一秒春謹然和裴宵衣就會吃人肉喝人血。
春謹然在心里對這少爺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難怪江湖上都說杭家大少爺穩(wěn)重,二姑娘美艷,四少爺文雅,五姑娘機靈,卻唯獨對這三少爺,盡招呼些“紈绔子弟”“不成器”“朽木”“無擔當”的好詞兒,今天親見,還真是沒辜負這些華美辭藻。
“天寒地凍,又無爐火,總綁著他們,等到了杭家,令尊就真的只能收到尸首了。”祁萬貫耐心解釋,“再說這大雪封村的,他們能跑到哪里去,而且還有郭兄呢!”
杭明哲這才注意到屋子里還有一個大漢,瞬間滿臉警惕:“這姓郭的……又是誰?”
郭判不與世家少爺計較,有禮抱拳:“在下郭判,當夜也在客棧之中,故而一路跟來,一是幫忙護送疑兇,二是也可把那夜所見事無巨細地講給杭老爺子聽,希望能對緝拿真兇有所助益。”
“所以你的意思是,這兩個不是真兇?”杭明哲不成器不假,可腦子并不笨,甚至在兄弟姐妹里算是聰明的,只不過他的聰明都沒用在正地方。
“我不敢斷定,”郭判實話實說,“但就在下一路觀察,此二人確實不大像兇手,不過是與不是,最終還要由你們杭家自己來查。”
祁萬貫耐心地等了半天,也沒等到正經東西,他不關心那兩個人是不是兇手,也不關心杭家到底最終怎么斷案,他的追求一直很專注——
“三少爺,既然人已經交給了你們杭家,那懸賞的銀子……”
沒等祁萬貫說完,杭明哲就瞪大了雙眼,仿佛天底下屬他最無辜:“你什么時候把人交給杭家了?!我可沒說收人啊!再說我身上也沒那么多銀子給你,幾千兩銀票啊,除了我大哥,誰敢揣著它滿江湖跑!再說一遍,負責接人的是杭明浩,我就是……呃,先過來看看,對,就看看!要是在我大哥來之前人跑掉了,也和我沒關系,聽見沒有!”
祁萬貫聽見了,雖然他很想聽不見。
主顧是這世間最可愛之人,所以祁萬貫從不吝惜笑臉相迎,比如此刻,他依然對杭明哲笑著——
“嗯,聽見了。”扶不上墻的爛泥!
“也明白了?”
“也明白了。”沒出息的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