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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府試、五月的院試也陸陸續續落幕,碧桐書院共有十八名學子取得秀才功名,其中陳學恒兩場考試皆是頭名,小三元!
再沒有比這更加風光的了,上官晚澄如今是秀才,也敢寫信回家,與父母親族說上一說,婚期再延后!她還要繼續考試,鄉試、會試、殿試,只要她還年輕,還活著,便一直考!
碧桐書院好生出名了一番,鞭炮一茬接一茬,沒有停過。無數人家都想把兒女送來,教先生們忙碌了一陣。
至于竹清,已經帶著她的貼身護衛們,再次去往宜州,因著宜州科考出事了,其中一個女官被指與中了秀才功名的女秀才有瓜葛——涉及到科舉舞弊。
第126章 有人想她死
科舉舞弊一事必得處理得漂漂亮亮,不然教天下人怎麼看?女子頭一年科舉,在這般重大意義的事情上,居然出了事故,會教許多人質疑:科舉不限男女真的正確麼?
竹清是與丁香一同前往宜州,陛下命她們兩個調查此事,務必要查個清清楚楚,在秋闈之前查個水落石出,不然這一場秋闈,只怕宜州的女子是考不了的。
馬車上,丁香還在問道:“具體是怎麼一回事?我相信尚宮局的女官不會作此事的,哪怕膽子再大,也不至于趟渾水。”問罷,她又看向竹清,見她垂眸不言語,不由得急得上火。
“原本好端端的,也不知怎的,忽的宜州內就大肆有風聲傳出來,說監考官之一的陳司計與秀才李一金在考試前曾經出入過一個客棧,這才導致宜州的讀書人不忿,紛紛猜測是陳司計泄露了題目,才讓李一金考上的?!眮斫尤说氖峭谝酥荼O考的黎司寶,幾日前,乍然一聽聞此事,她與陳司計原打算找宜州知州澄清,哪兒知事情愈演愈烈,到這會兒,陳司計已經被關押在宜州的牢獄內,若不能查清楚,陳司計想要出來,難。
黎司寶的臉色非常差,眼下有大片的烏青,一看就是幾宿幾宿沒有睡過。她能不著急上火麼,科舉舞弊的罪名一旦安在陳司計身上,她這個司寶也免不了被非議,這個位置坐不穩。
“陳司計果真與那李一金出入過同一家客棧?我記得監考官們住的客棧是不允許無關人進出的,她怎麼進去的?再則,她順利混進去了,又這麼恰好沒有被你們發現,順利地泄了題目?”竹清這話就是不相信陳司計會那樣做,那李一金與她無親無戚,陳司計犯不上用抄家滅族的大罪來幫她。
黎司寶稍稍振奮,“少師大人所言極是,我也是這樣想的。陳司計住我隔壁廂房,但凡有個動靜,我都能察覺到。我很確定,那日根本沒有甚麼李一金去找她。但是……”
“但是甚麼?快說?!倍∠慵贝俚卦儐?。
“但是那日,李一金的確進了客棧,有一個伙計、一個廚子看見了。”黎司寶解釋,這就不得不讓人懷疑,當初是不是陳司計賄賂了這些伙計,才讓他們密而不發。
丁香遲疑了一下,又問道:“他們院試前就看見了,怎麼不說出來,硬要等到放榜?”
“說是只以為是陳司計的親戚,有急事來尋,萬萬沒想到,那是個讀書人,還考上了秀才。他們覺得對其他考生不公平,這才說了出來?!崩杷緦毎櫭迹耙酥葜荽笈?,下令把守在客棧的官兵全部下大獄,還有其他知而不發的人,一同獲罪?!?
“他這個舉動,豈不是把事情鬧大?”竹清忽然覺得不對,按理來說,官兵們放了無關的人進去,的確該罰,可也不是大張旗鼓的下牢獄。
“正是,所以宜州上下都知道了?!崩杷緦毮X子混亂著呢,她是有關人員,昨日從宜州出來迎接少師還有尚宮時,都遭了不少的白眼。
丁香沒有處理這些事情的經驗,雖然她認為陳司計不會引火燒身,但是……說不準李一金賄賂的銀錢多呢?
竹清沉思不語,這事從上到下都透露著一股詭異,假如陳司計沒有做這事,那科舉舞弊這個罪名,就是有人冤枉她,他們冤枉陳司計做甚麼?陳司計是一個后宮的女官,按理來說,與他們牽扯不大,為何要針對她?
搞臭女官的名聲?還是阻止女秀才考鄉試?
現下就像有一團迷霧,籠罩在上面,讓她也難以很快的分辨清楚。
馬車搖搖晃晃,進入了宜州的地界。她們先去了衙門內,見到了正在忙碌的宜州知州,賈大人。
“少師大人,尚宮,有失遠迎?!辟Z大人態度和善,且因著兩人官階都比他高,他也不托大。他看著竹清說道:“少師大人,上座,今日下官事情多著呢,都是些公文??欤@些加急處理。”
他吩咐完下屬,又親自給竹清倒茶,開始倒苦水,“少師大人,下官且有幾日不得安生了,你瞧瞧,這些就是考生們自發寫的訴狀紙,其中詩詞歌賦俱都透露出對官府的不信任,唉……”
竹清拿起幾張紙來看,哪怕她不通詩書,也能看出考生們的激憤,就差指著衙門說考試有黑幕,要重考。
“他們還說其他女秀才也不是憑本事考上的?”竹清問,賈大人點頭,“是極,畢竟陳司計這事……有一就有二,他們覺得是我們偏袒陳司計,要我們盡快處理?!?
“對了,我有一事不明?!敝袂逅坪踉陂e聊,看著訴狀紙,漫不經心地問道:“他們看見了李一金進去,怎麼確定她就是去找陳司計的?客棧內住著京城派下來的學政等監考官,李一金為何不能去找他們?”
賈大人低頭,教人看不清他的神色,“是店里伙計說的,因著有生人進入,他多看了幾眼,親眼所見李一金進了陳司計的房?!?
“我想見一見陳司計?!敝袂灞砬榭床怀鱿敕?,語氣里不容置喙,賈大人說道:“少師大人請?!?
衙門的牢獄屬實不是甚麼好地方,昏暗不說,客氣中還彌漫著一股腐臭味,讓人生理不適。竹清彎著腰捂著鼻子,跟隨賈大人走到了最里面的牢房,被剝奪了官服的陳司計正坐在里面的稻草堆上,渾身不著一絲首飾,但是精神頭還算不錯。
“陳司計,少師大人還有尚宮來看你了?!辟Z大人識相地走遠了,留出空間給她們說話。
“少師大人?!标愃居嬅腿惶ь^,旋即起身沖到竹清面前,隔著欄桿,說道:“能再見到少師大人,滿足了。”
觀她神色,竹清就知道她有些絕望了,“你別擔心,我會查清楚的。你是甚麼樣的人,我明白,入了尚宮局多年,你勤勤懇懇,從不作那些欺男霸女的事,又怎麼可能舞弊呢?”
“我知道少師大人相信我,但是——”陳司計嘆氣,暼了賈大人一眼,沮喪地低聲說道:“但是天下人不信,您看,賈大人著急忙慌就想給我定罪。”
“看出來了?!敝袂逡驳吐曊f道,方才在上邊,賈大人口口聲聲訴說自己的不容易,又說宜州考生聯名寫了訴狀紙,無一不是在表明,陳司計是有罪的。
“不管他們,我們相信你就足夠了。”竹清拍了拍陳司計的手,陳司計點頭,“是?!?
既安慰完了,竹清就開始問正事,“那日你真的見到了李一金麼?”
“未曾,那日我頭疼,吃了藥便歇下來了,門是我鎖了的,單從外邊開不了。但是隱隱約約間,我察覺到了窗戶有動靜,可是明明我把窗戶也關了的。”陳司計疑惑不解,她猜測道:“莫不是有人從窗戶進來,然后開了門,讓李一金進來了?!?
如此,不正好應了店小二的話,他看見了“陳司計”開門,還有他們兩個寒暄的畫面,也看得清清楚楚。
“這事你跟賈大人他們說過麼?”竹清又問道,如果窗戶被撬開,外面的窗沿肯定有痕跡留下來。
陳司計搖搖頭,“不曾,我信不過他們,故而有可能證明我清白的事,我也不曾跟他們說?!比f一說了,他們毀尸滅跡怎麼辦?
“為了痕跡,我們得去客棧一趟?!敝袂逭f,再多的事就問不出來了,陳司計那日喝了藥,昏昏沉沉,也不大清楚其他事。
“少師,保重?!迸R走前,陳司計依依不舍,她不知道這一次會不會是最后一次見面,倘若事情不順利,一定要有一個替罪羊,她就是那個頂包的人。
除了陳司計,竹清還見了李一金,比起陳司計這個有官階的人,她才中了功名,待遇明顯差了。關的牢房還有老鼠跑過去,蟑螂遍布。她頭發散亂,在竹清問她時,來來去去也只說得出“我沒有去過云升客?!边@句話,別的是一句也問不出來。
竹清等人不敢耽擱,她帶著丁香還有黎司寶出了衙門,賀歸霖早已讓人備好了馬車,等幾人上了馬車,他翻身上馬,在前面領路。
賈大人一直送到了門口,待看不見車影,他吩咐了下屬,“去送信,她們去客棧了?!辈欢鄷r,一只鴿子從衙門飛出。賈大人望著那鴿子,自言自語道:“別怪我,我也想活著。”
竹清把事情與賀歸霖說了,又道:“如果想要從外面攀爬進來,或許需要你幫忙。你的身手,還可以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