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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孔一眨不眨地被屏幕光照射,電話里又響起兩聲靳邵重復的詢問,應該是她這邊雜亂的背景音過于顯明,隱隱猜到,黎也并沒說出地址,電話里匆促的腳步就響起來,在往哪里奔著。
“我沒走遠……”她呼吸很重,聲音一響就墜進茫茫深海的冥茫,被這陣腳步聲催著站起,顫悠扶著一排座椅往外走。
網吧出來的路道不長,也不寬,只停進零散的電動、自行車,擠得一塊密一塊散。黎也走出門外,眼前一陣犯暈,想扶著什么,混亂中撞到誰的電動車,警報嗚嗚地響,凝寂小道都被這陣急促充斥。
手心緊緊扣著手機在耳邊,伴隨著警報、腳步、喘息,都在小道盡頭閃出身影之后,盡數浸沒。
而她所剩無幾的清醒,全部、全部都用來對準方向,走向他,停到他面前,再松懈氣力地將自己交托出去。
也在被他雙手扶住,攬進懷里的那一刻,恍如夢境地意識到,他們之間相隔八年又何止八年。
靳邵垂下頭,呼吸漸而平復,縛住她臂膀的手順到她下頜,抬起臉,或許這半小時他都在找她,以至于說話都控制不了聲調,“你喝多了愛亂跑的毛病什么時候改改?你在外邊也這樣?”
他氣到卡著她下頜的力道也失控,她睜著混茫的眼,里頭薄霧氤氳,像雪落了進去,輕淡地出聲:“嗯。”
最瘋的一次。
橫跨千里,跑回來找你了。
窄道寂靜無聲,前后無人,兩面豎起的矮墻就仿佛隔絕了世俗喧囂,風還在攢動,他們互相抓著,一時竟不覺著冷。
他卡著她的力松了,被她輕描淡寫的態度弄得沒氣撒,改成拽她胳膊,哼著鼻息把人往外拽,步履如飛,黎也三步一小跑,忍不住才去扯他。
“靳邵?”
她叫一聲趔趄一下,“你先放開、你走太快了!靳邵!”
穿過街道,踏進賓館大門,被昏昏欲睡的前臺瞪來一眼,她一直扯,他一直拽,維持著前后姿勢,在樓道口停下,是因為她扯著嗓罵了聲:“你發什么神經?!”
下一秒,就被一掌抓著肩推直墻面,她咳出一聲,厲聲就劈頭蓋臉:“你他媽還有理?”
她同時抬頭看向他,眼里蓄了層細碎光澤。
“……”
操。
掌心下的肩臂顫動一下,開始掙扎。
腦子不清醒,想的還是怎么掙脫他。
靳邵扭開臉,郁憤堵到胸口,氣笑了。黎也只來得及悶哼一聲,寬大溫熱的掌心抵住咽喉,拇指腹頂起她下巴,凌雜的吻追到唇間,探進舌腔。
她瞠目揚眉,他也沒閉眼,醇濃酒意燒了中樞神經,完全分不清是清醒還是混沌,推他的力道從有到無,呼吸交替的間隙,熱溫攀到耳根,她聽見無比清晰的,沉抑的字眼。
“不是問我恨不恨你?”他指腹擦到她唇肉,“嘴張開,我告訴你恨不恨。”
第68章
從被拉扯的力度, 黎也能感覺到的應當有很多,他的焦躁,亢奮, 欲望, 和怒意與壓抑攪纏的眼睛, 這些統統都在化不開的酣醉當中融成一團理不清的雜物。
在她陷入的回憶里, 找不出這樣一副失態面孔, 他或許癡迷, 或許急切,而這些摻在一起以發泄意欲向她沖撞, 從沒有過,她幾乎是在一片空白中迷茫思索, 還沒有找尋到一個所以然,潮濕雨露般的吻一路向下,掃過耳郭,頰側,舔舐她緊繃的、薄瘦的白頸。
各處被他蹭過,輕顫,神經被這股勁撞得七零八碎,怎么被吻著向后推,渾淪中聽了幾句話,最后又進了誰的房間, 她完全無法思考, 還在驚奇他沉淪的同時還能辯路, 從玄關走到床沿, 冬日里費心裹了幾層的衣物就僅余單薄。
她身子更冷,本能愿意去貼近他汲取溫暖, 雜亂無序的親吻因為她的主動而緩慢,直至暫時停止,是已經到這個地步,神智瀕臨崩潰,冰涼手指從他敞開的大衣毫不顧忌地游進去取暖,這才想起來,正是在車上時她想做,又克制地把手往自己口袋里塞的事。
他里面裹厚毛衣,熱流漫過僵麻的手指,她后腳跟撞到實物,腿一曲往床褥上坐,脖頸被扣著,大腦跟不上他吻來的節奏,或是根本沒有節奏,一團亂親,很快就讓她在缺氧和急喘中反復,難耐地躲著他的攻勢,抓住他分明的骨節,急聲:“你他媽、別親了……”
他果然聽話,停了一秒又埋頭下來,黎也蒼白無力地掐住他脖頸,好不容易奮起勁兒頭,搡他身上分毫不動,酒精麻醉下,她反抗的力道約等于無,嘴上一有空就不饒:“你就會這種時候占便宜?”
埋在肩窩的腦袋震停了一下,抬頭,眸子沉在晦澀中亮了亮,“是你先湊上來的,從健身房,到跟我回來。”他居然理直氣壯,說:“你早拒絕,咱倆沒那么多事。”
“那你呢?”她不甘示弱瞪回去,“口口聲聲說自己有對象,結果跑這來跟別的女人瞎搞。”
他無所謂聳肩,笑得像個無賴,“我犯賤唄。”
她也哼了聲鼻息,“你就是犯賤。”
兩句不輕不重、似調情似對峙的罵聲之后,他來勢更兇,黎也抓著他躬下的肩往后推,他吻得越用力,好似見不得她的抗拒遠離,反倒是她漸漸任由,才得來他偶然分開喘氣的小空,在他揚頜又要追來,她臉快速一撇,吻落在耳際。
這場無意掀起的洶涌浪潮,終于還是在各自停歇,拉長的空隙里,平息下來,然后沉默,回想,再去審判對錯。
越長越大,越活越回去,但其實還不如從前,那個肆無忌憚,僅憑熱血就能橫沖直撞的年紀,她會傲著姿態挑逗他怎么不敢吻上來,他們不管身前身后事,在那個年紀,什么都不用管,天真地以為接過吻就是一輩子。
現在卻不敢了,她只會冷著臉問他這算什么。酒意也麻痹不了成長為大人所自帶的無趣。
而真當他側了側身,她下意識的舉動還是將他拉住,無聲阻止他離開的動作,她自己都發了愣,而蓋過這陣愣神的,是她從大衣內里往側邊撈抓,那是口袋的位置,在里頭,清楚能感覺到幾個盒子雜亂疊放。
她手心收緊,捏住一團,“……什么東西?”
腦內神經混亂重組,黎也模糊意識到這是什么,在偏頭看靳邵,某個想法更加落實——他根本不是要離開或是什么,他僅僅覺得冷了去找個遙控開空調,因為在這里接下去的時間,還很長。
在聽到黎也詢問,乃至她反手伸進了兜里,他照舊雷打不動地看著遙控器里的一度一度調高,面色不改:“好東西。”
與聲同步的手抓出其中一盒,酒暈后昏昏默默,感官比視覺直接的沖擊更大——緊閉房間,光線云霧迷蒙,黑盒子上的英文字面基本糊成虛影,視線聚焦凝固在中間白色字體:
[0.03]
[超薄|超潤|超貼合]
黎也:“……”
眼睛睜了又睜,房間安靜又詭異,他開了空調,口袋里抓出兩小盒酸奶,一開始想給她解酒,現在不需要就往床頭柜扔,再淡定地,在她的注視下,把她摸過的那個兜里剩下的盒子一手撈出來扔床上,全攤她眼前,一點掩飾都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