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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在哪兒坐都沒差別,桐城站這塊都是老火車,沒有直達,車次轉得人暈。她沒有看過票,不知道從這到舅舅告知的地點需要途徑哪幾個站點。
她咽下一口面,掃了眼票,“好。”
火車票是他提前兩天就買好的,疊放在兩碗面中間。
出門前,靳邵讓黎也上樓再看看,有沒有落下什么沒帶——好似她走了就不會再回來,一次就要檢查干凈。
確也如此。
房間變得很空,曾經落腳地都狹小的房間,視野突然開闊,黎也沒進去,最后一次帶上門,鎖住,鑰匙還給了靳邵。
倆人沉默地搭上公交,輕車熟路走進桐城站,檢票,候車,聽著恬噪的廣播,列車駛入站臺,她在飛馳的窗鏡中看見自己略顯冷漠的臉,一閃而過不及捕捉的風景。
這個她來了又去,去了又來的地方。
其實每回心境都截然不同,她不會想到那么多,本身是個精神世界相當匱乏的人,見過什么光景,嘗過什么滋味,空洞思維在大腦占比更高。
也在某一刻觸動過——他們名正言順地坐在并排,挽著手,靠著肩,彼此溫暖,像每一對平凡熱戀的情侶。
很久以后她才發覺,那時心中掀起的波瀾不是甜蜜,像咸澀的潮水淹進口鼻,麻痹感官,巨大的疼痛和窒息壓迫心臟,讓它加快跳動,掙扎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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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到站,先喊醒她是靳邵,列車員的大白嗓高呼,遲遲才到他們這,車廂的后半截。
時間過晚,倆人在車站外就近找了家面館,填補了空虛的肚子,兜兜轉轉又回到那個賓館,要了大床房。
靳邵提兩個行李走后邊,黎也拿鑰匙開門,先把背包卸下丟桌上,一回頭,兩只行李箱滾進來,互相碰撞,到床邊才停下。她忽然想到踏進旅店的第一晚,少年眼里的冷傲,輕蔑,凝成了一灘化不開的沉溺癡醉,他抱她進懷里親吻,暖熱掌心從小腹撫摩攀上,掐揉皮肉,捏碎她的自持冷淡。
窗外下起雨,潮濕環境洇進人心底,正如他們來過的一天,心猿意馬度過的一晚,玻璃敲得龐雜脆響,密集地敲碎理智。
一次又一次的克制,退縮,適可而止,都仿佛在他收拾行李和她再一次踏上這趟列車時敲定決意——最后阻止他的,是情迷意亂間翻遍口袋發現沒買套。
“……”
挺起的肩肌收力,腦袋埋進女孩頸窩,無力地嘆聲,戀戀不舍地輕蹭,趿鞋下床。
浴室淅淅水聲混同窗外雷雨,黎也屈起腿,慢慢撐坐起來,看著雨線砸著窗玻璃滑落,想著什么,或是什么也沒想。
倆人同枕共眠,靳邵從身后環著她的腰,呼吸噴薄在她頭頂,他讓她安心睡,明天晚些走……或許他們可以吃頓飯,中飯,晚飯,都可以,黎也在他的輕喃聲中熟睡。
靳邵走時,黎也還沒醒,房間續到第二晚,桌上放著熱騰騰的豆漿叉燒包,她迷糊看一眼又蒙頭睡去——按部就班的高中里養成習慣,很久都不嗜睡,哪怕假期,生物鐘也會準時將她的精神拔起,但不知怎的,她疲累得不像話,清醒時已然中午,桌上的早餐放涼。
她收拾臉色,懶得再下樓,勉強吞完了他留下的餐點。
靳邵不知道她什么時候走,照她性子應該趕早,他實在輾轉反側,早早起來,買好早餐,就被樊佑一個電話喊去俱樂部。在家待的時間太長,樊佑催過他好幾次,他理由敷衍,沒提過黎也。
暑期檔客流多,靳邵幫著充當教練,教人健身,拳擊技巧,有小女生來,圍著他問東問西,他冷冰冰垮了半天臉,中午吃飯也沒跟著去,自己窩回樓上房間睡午覺。
睡得不安穩,一小會兒腦子里就鉆了個夢,夢里有許多人,看不清臉,辨不明方向,他身子越變越小,發聲稚嫩,滾在地上渾身腫痛,窗外是個潮濕的雨夜。
乍然驚醒,冷汗暈濕后背,衣料貼黏身上,他睡在沙發里,脖頸酸疼,揉弄起身時身下壓著的手機滑掉在地上。
他才想起來上午空閑時給黎也發過一句“到了報平安”,他想看回復,又想她去城里,路途遙遠,一時半會兒到不了,但動作比腦子快,摁開竟能看見消息。
黎也:【天氣預報說今晚還有雷雨。】
黎也:【車次延遲了。】
s:【還在賓館?】
發送,他又躺下去,眼望頭頂,用兩秒掐醒自己,信息又震過來,來不及看,穿鞋換衣,一步踏倆階梯地向下奔,繞到一樓拳擊館入口,守店值班的兩個窩在吧臺、沙發,紛紛看見他打招呼,又奇怪地看著他抓起誰的車鑰匙飛跑出去。
……
事實上,短暫的美妙就難以抽離,總會貪婪、欲壑難填,瘋狂地留戀,一分一秒,一時一刻,都好,他竟有些感念這場雨。還好他還能夠再說些話,還有機會再說些話。
摩托碼速直飚,逆風穿行,走馬燈的街景虛化,狂烈的勁力穿過胸膛,思緒從腦子燒進肺里,抵達賓館竟才用十分鐘不到。
他看到手機里的時間,也一并看見回信。
黎也:【嗯。】
黎也:【這里的叉燒包不好吃。】
s:【我帶你出去吃。】
黎也:【吃過了。】
s:【逛街?】
黎也:【沒意思。】
兩層階梯,大跨步一下就上來,他看向端直的走廊,某一邊的房門,肩抵住墻,低頭緩息,敲著按鍵:【那怎么,我給你點個男模?】
黎也:【什么類型的?】
靳邵表情僵了一秒,扣一串省略號接話:【你他媽真敢要。】
黎也:【不是你先問的?】
像是順應玩笑,又隔著屏幕無所顧忌,更大可能,是她本來就隨心所欲,什么話張口就來,總歸,他直起身,發送最后一條,大步開始往走廊前方邁近。
下午一點多,早上停了雨,空氣潮潤,窗玻璃上布有干涸的水漬痕跡,通了會兒風,黎也重新關上,打開電視,坐回床邊,看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