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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了一整套廚具,廚房煥然一新重新啟用,靳邵會早早起來去趟八輩子沒到過的菜市場,買一堆可能都不認識名兒的葷素肉菜,塞進促銷買的小冰箱,再凍些飲料啤酒。靳邵開始熱衷給她做些簡單的面食早餐抑或夜宵,他大功夫買回來的菜,下了鍋才知道什么叫“差生文具多”,跟他的電飯煲沒關(guān)系,他就是個菜比,還得黎也有空琢磨。
假期里為倆人做頓熱騰騰的飯菜,靳邵打下手的同時也默默偷學,他很喜歡給她扎圍裙,再撐灶臺邊盯著她擺弄鍋鏟,發(fā)覺她也技術(shù)生疏,他們聊一些閑話,比如她怎么會做菜,她還會做什么。
他倆屬于都不給面兒,但靳邵做的難吃,黎也吃兩口就裝飽了,她做翻車的,他會一邊吐槽難吃,一邊哐哐炫完。
吃完飯,黎也什么都不用干,坐沙發(fā)上等他收拾碗筷清出桌子供她做卷子,再開一罐汽水遞放桌邊,她不用去管靳邵在哪,在干什么,一出聲準能找到他。
日子尋常,甜而不膩,倆人生活無形融入,也無形影響,很多都是慣性的舉動,比方看電視——弄干凈廚房后,黎也和他一起把房間雜物灰塵清了,房間里房里的電視機也接上電,拿下塵封的花布。
播新聞、體育賽事,或是準點的瓊瑤劇,有時也看點中二動畫的vcd碟片。
她這會兒總是在一邊看書寫題,靳邵自覺沒等她說就會調(diào)低很小的聲音。
收了攤,黎也主動拿遙控把聲音調(diào)回去,倆人盤腿坐沙發(fā)上一起看,他不老實地將腦袋歪到她肩頭,軟綿綿地壓著,跟她吐槽劇情,嘴又毒又沒勁。
看了會,黎也起身去床頭給手機充上電,托著慢步子把他視線擋住,他雙臂敞開,自然地順過她的腰,調(diào)整姿勢,讓她更舒適地跨坐在他身上。
她一般不輕易主動,得他求來。
他驚怪地想今天的太陽是否由西邊落下,雙臂就已繞過他后頸,環(huán)住,松軟的腦袋深陷進他肩窩,說話時探出來,臉頰緊貼他頸邊,氣息縈紆。
“幫我剪個頭發(fā)吧?!彼回5刂v。
電視機聲音還是太大,他長臂一伸摸到遙控,調(diào)小,再調(diào)小,最后關(guān)了。
“怎么了?”指腹又輕擦著她后頸,耐心問她。
她無言搖頭。
“我不會?!彼麩o奈地說,“別給你剪廢了。”
“剪短就行,不用技術(shù)含量?!?
她依然堅持,靳邵提議帶她去理發(fā)店,她也搖頭,他就問:“為什么突然想剪?”
“太長了不好理,洗頭都半天?!?
家里沒有專業(yè)工具,黎也說隨便一把剪刀就行,靳邵沒回什么,順著腰把她抱起,托上床,抵足而眠。第二天還是早早去超市買了把理發(fā)剪。
黎也常扎低丸子,中端到發(fā)尾有自然的彎卷,弧度很漂亮,而她給靳邵指的剪除長度,就堪堪截掉一頭烏黑秀發(fā)最吸睛的這點。
衛(wèi)生間的鏡子前,從未做過細活的兩只手動作小心,手臂遏制著輕抖,發(fā)絲簌簌斷落,黎也神情清淡,叫了他一聲。
他稍抬頭,臉就展現(xiàn)在鏡中,眼底的外景虛化,聚焦一張人臉——她喜歡他的眼睛,那是一片死寂、寸草不生的荒原,所以從里邊看見自己的臉的時候,感覺很奇異。
“短發(fā)好看嗎?”
“好看。”
“不好看也沒事。”她忽略他的回答,低低地喃說:“過兩年就長回來了。”
第53章
梅雨季里最后一場大雨連下了三天, 掐住期末的尾巴,戛然而止。整個桐城鎮(zhèn)像裝進一塊巨大的玻璃罩中,濕蒙蒙的草木云天, 滋潤的濃綠暈開在明凈窗面。
黎也搬去舅媽家的東西陸續(xù)搬走, 都摞到旅店房間, 臨走前, 和秦棠一起收拾了屋子, 一直壓在兜里的兩百塊錢, 黎也偷偷又壓回了她的枕下,倆人打過招呼, 暫時告別。
暑熱毒辣,靳邵背著黎也換了臺大功率風扇, 房間每日通風,夏日清涼。
倆人整天待在一起,以膠投漆,睡覺,洗漱,做飯,細致入微到每件事,偶爾出去吃一頓,慶祝些雞毛蒜皮的日常,他還會腆著臉皮去隔壁借口井鎮(zhèn)西瓜, 扎小矮凳在院子的綠樹下乘涼, 啃西瓜, 聊屁話整些小花樣。靳邵黏著她的時間更長了, 他沒有自己的事,或者把規(guī)劃推后, 他的日子里只有一道身影。
靳邵的煙癮基本戒掉,出去時和李聰他們碰面,出入娛樂場合,沒接過一根朝他遞來的煙,嘴里常含著糖球的甜膩,也著迷她舌腔里漫延的濕熱。
倆人關(guān)系更進一步,彼此疏解難耐,隔靴搔癢地刺激神經(jīng),即便氛圍正好,即便她從未抗拒,允許他的觸摸,將要擦槍走火,他還是將身子撐起,光膀子走進衛(wèi)浴。對他保有的克制,黎也僅是沉默。
關(guān)了燈,兩具冷靜下來的身體平躺在一起,夏夜月光銀亮,窗格裁出剪影斜進來,氣氛安詳庸常。黎也不讓他抱,嫌熱,他就撐坐起來,立起枕頭墊背,手指摩挲她幾根發(fā)絲。
短發(fā)干凈利落,長度在齊肩位置往下一些,收拾起來就更隨性,挽在耳后,碎發(fā)落到眉間,精致五官有懨懨的冷感,接吻時如何投入,沉迷,眼睛總是空無一物的,裝不住東西。
假期時光倦懶又享受,美妙而短暫,許多事都被拋諸腦后,但時間仍在眼下溜走,敲打著,將人推著往前。
秦文秀最后一次打完那筆錢,黎也就再沒收到她的消息,錢她攢著用才堅持完剩下的日子。
只在期末過后,成績出來,黎也打給她一個電話告知,成績比以往高出一截,她高興地打發(fā):“我早說了,你有心學,在哪兒讀不好書?”
等她又要了結(jié)這通久違的電話,黎也平淡地問了聲暑假,她干笑,推辭說過段時間她回來。
黎也心里的盤算也趕上日程,她默不作聲收拾了樓上的東西,行李箱塞得肥圓,累贅的東西扔得七七八八。
等著靳邵什么時候會問,又在想他可能不會問——有幾天他出去的頻率變高,趕著暑期熱潮,陪幾個朋友玩些黎也不感興趣的項目,不出鎮(zhèn),每晚都會回來,給她帶夜宵,就一份,她不吃他就會吃。但都是晚上回來,謹慎地掖開房門,第一眼往床上看,在或不在,他大概都會松口氣。
拌面散發(fā)濃郁醬香,黎也睡得淺,起來去洗了個手,和他一起坐沙發(fā)上吃,開兩罐冰啤,她喝不了還要喝,就是奔著喝了直接暈的。
迷迷糊糊地又和他聊了很多,她拿他手機玩蹦球,之前有一關(guān)實在過不去了,再打開來,發(fā)現(xiàn)還在那關(guān),她問他是不是也過不去,他接過手機,花了十幾分鐘過了給她。
啤酒度數(shù)不高,她喝了整整一罐,沒倒,尚存的意識能跟他聊聊冰箱里快放壞的菜,盤著腿,撐著臉,微醺眼神,陡然聽他最后問了一句:“什么時候走?”
“這兩天吧?!彼f他總不在家,也不黏著她了,說完就睡著,枕在他腿上,耳邊雜聲放大,暈進夢里。
之后的兩天,靳邵又窩在了家里,陪她寫假期作業(yè),一人一只耳機,給她做一頓飯,他手藝進步許多,一起看劇,晚上枕著蟬鳴入睡。
黎也沒來得及發(fā)覺不對,新一天的清晨,她再次睜眼時,廳里多出兩個碩大的行李箱,緊緊挨靠,她昨天沒收拾的作業(yè)攤子也整理在背包里。二樓盡頭的客房則空空蕩蕩,只余一套齊全的床褥,摔壞的鬧鐘,晾衣桿上一排衣架隨風蕩。
計劃里,她應(yīng)該走得干脆些,筆記本中的日期劃完,她沒再打開過,也不再想起,日子一天天過,轉(zhuǎn)眼到了八月底,處暑之后,心情隨著天氣躁。
靳邵做了兩碗面,她心不在焉地跟他并排坐,沒問他行李,他先說話:“我到樊佑那兒,送你去縣里坐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