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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jīng)不起顧曉的纏磨,隆安侯夫人只得又挑揀著說了幾件最近京中發(fā)生的大事,比如說禮部侍郎與太常寺少卿丞兩家結(jié)了親,以后就是兒女親家。東城那邊養(yǎng)生堂元宵節(jié)前夕不慎走水,燒了不少屋子,一些孩子沒了著落,順天府幫著修繕房屋的時候又倡議京中官員富戶可以在養(yǎng)生堂領(lǐng)養(yǎng)幾個孩子,也算是積德行善,也不知道后來有幾個孩子被領(lǐng)養(yǎng)了。崇福寺了塵大師宣布自己要外出云游,將住持之外傳給師弟了緣……
這些消息比起之前駙馬出軌,公主捉奸來,就太平淡了,顧曉聽得都覺得有些無趣,誰想知道這些事情啊,一點刺激的都沒有。
見女兒聽得無聊,隆安侯夫人忽然想起來一件事,說道:“瑚哥兒過來難道沒跟你說,他們府上那個賈敬,說是要出家了!”
顧曉一愣:“啊?瑚兒沒說過啊!不過,他隔壁伯父的事情,應該也不會跟他說吧!”
“這倒也是!”隆安侯夫人點了點頭,不過還是說道,“我聽你爹說,賈敬說是出家修道,實際上就是為了保住寧國府的爵位!之前的事情他摻和得有點深,要不是有祖上的遺澤還有先榮國公的功勞,根本就別想脫身!只是,他之后再想要在仕途上有所作為是不可能了,甚至還會連累兒孫,這才想要出家,將他們府上的爵位傳給他兒子!”
“他這樣真能行?”顧曉疑惑道,“我聽人說,賈敬就一個兒子,似乎也是個不成器的,他就不怕自個出家了,他兒子把家業(yè)給敗了?”
隆安侯夫人看了顧曉一眼,嘆道:“兩害相較取其輕,他要是不肯退這一步,寧國府說不定都沒法傳到下一代了,還能被兒子敗了家業(yè)?”
顧曉這下明白了,怪不得賈敬后來哪怕賈珍再胡作非為,也沒回來,自個還把自己給折騰死了,看樣子,也是破罐子破摔。
“那兩府的事情亂糟糟的,雖說有你表姐在,但是以后他們兩府的事情,你少摻和,明白沒有?”隆安侯夫人最是不喜歡這等風氣不正的人家,以前還算是過得去,賈代善一走,竟是有了些江河日下的意思。
“那表姐那邊以后可就難過了!”顧曉跟著嘆道。
隆安侯夫人搖了搖頭,說道:“他們府里爵產(chǎn)分離,對于你表姐他們那一房來說,未必不是好事!到時候直接分門別院,撕扯干凈,以后榮國府有什么污糟事情,他們那一房最多就是個管家不嚴的罪過!”
顧曉說道:“就怕他們那一房好處沒沾到,等有了罪過,仗著襲爵的是大房,都讓大房背去!”
隆安侯夫人頓時有些不確定起來,她沉吟一番:“瞧榮國府那位老太君的偏心模樣,這事未必沒有可能,那賈赦也不是什么能安分守己的人,別到時候又連累了你表姐和兩個孩子,回頭我得找個人跟她說一聲,叫她將賈赦看緊了!”
想到這一層,隆安侯夫人就急了,張家如今不在,他們這些做親戚的也只能多護著點,回頭也有個交代。
第47章
寧榮二府真的風氣愈發(fā)敗壞, 其實也是到了后來的事情了。如今賈敬還沒真的出家,只是剛趁著開印上了折子,要等圣上批復了再說。何況, 賈敬就算是真的出家了,余威還在,府里頭還有他媳婦呢, 賈珍一時半會兒還翻不出什么風浪來。總要等到他確定賈敬不管事了,又能糊弄得住他老娘, 然后就可以胡作非為了。
隆安侯夫人不過是叫人給張氏傳了個口信過去,張氏便明白了隆安侯夫人的擔憂。
從小生活在底線比較高人家的孩子, 是很難想象那些底線比較低的人家會做出什么樣的事情的。寧榮二府顯然是那種底線并不高的人家。嘴上喊著憐貧惜弱,但是后來滿府都知道王熙鳳放印子錢的情況下, 大家都沒有勸導的意思,便是賈史氏也就當這事是給喜歡的孫媳婦的一項福利。
張氏嫁過來多年, 娘家遭難之后, 就算是看破了賈家光鮮外表下隱藏的勢利與冷酷。他們真的做得出李代桃僵、移禍江東的事情來。
張氏想了想,便往賈赦屋里而去。
他們兩口子如今住的是榮國府的舊宅, 賈赦一時賭氣,直接連門都給封上了,大房如今跟另立門戶差不多。賈史氏也心虛,免了賈赦與張氏兩口子的日常請安,只需要初一十五過去也就罷了。
若是之前, 張氏還得推脫一番,如今張氏坦然接受,你都明說要跟著小兒子過日子, 把整個榮國府分給小兒子了,還指望我們夫妻兩個晨昏定省, 繼續(xù)給你做孝子賢孫,天底下哪有這么好的事情!
自家單門獨院,大房這邊,張氏又趁機借著賈赦的手,清理了一批人,如今這東院就變得安全多了,起碼不會有下人公然探頭探腦,給榮禧堂那邊通風報信。
當然,這也給了賈赦胡作非為的本錢。像是這會兒,又是孝期,又是青天白日的,賈赦就在自個屋里跟一個丫頭動手動腳。
聽到外頭守著的人喊著:“老爺,太太來了!”那丫頭驚得想要躲避,卻被賈赦一把捉住,手往小衣里面一伸,調(diào)笑道:“你躲什么,正好給你太太端杯茶,過了明路,以后也伺候太太!”
張氏走進來,正好聽到這句話,她也不動氣,她都兩個兒子了,如今年紀也不小了,沒必要再冒生育的風險,就算賈赦有再多姬妾、兒女,也威脅不到他們母子的地位。因此,張氏只是說道:“老爺若是忙完了,不如聽我說幾句,免得回頭緹騎都上門了,老爺還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賈赦嚇了一跳,直接將那丫頭往旁邊一推,差點沒將她摔個跟頭。那丫頭臉色通紅,又羞又怕,趕緊給賈赦和張氏行了個禮,就忙不迭跑了出去。
賈赦看著人跑了,才看向了張氏,急道:“你說什么?怎么又說到緹騎了?難不成你聽到了什么消息?”
張氏冷笑道:“老爺居然還知道擔心?你要是繼續(xù)這般一味高樂,那不是遲早的事嗎?”
聽張氏這般說,賈赦略微松了松神,不過還是繼續(xù)問道:“太太這話怎么說的,我窩在家里,難不成還能再惹出什么禍事來不成!”
張氏直接問道:“老爺?shù)囊坏葘④娪『兔谀睦铮俊?
賈赦一愣,然后從書桌下的抽屜里將一枚銅印取了出來,然后說道:“印在這里呢,倒是名帖,之前老太太要過去了!”
張氏冷笑道:“老太太如今要這名帖有什么用,只怕早落到二房手里了。回頭二房拿了你的名帖,蓋上榮禧堂的印,辦了什么事情,你說到時候是找你還是找二房呢?”
賈赦并不傻,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擰起了眉頭,氣道:“好哇,原來在這里等著老爺我呢!老二這個假正經(jīng),就知道仗著老太太,我得去把名帖要回來!”說著,就往外頭走。
張氏也沒攔他,這種事情,張氏沒法去找賈史氏,就得叫賈赦去。賈赦如今是破罐破摔,如果說以前還有著典型公侯子弟的矜持與傲氣的話,如今被賈史氏幾次三番地pua,他已經(jīng)“進化”成了一個無賴。而對付賈史氏,孝順只會成為她拿捏你的工具,只有你足夠無賴不要臉,才能在她那里占到一定的上風。
賈赦氣勢洶洶地叫人套了車往榮慶堂那邊而去,路過榮禧堂的時候,賈赦眼神里的怨毒簡直是藏都藏不住,胸中怒氣更甚,就這樣氣勢洶洶地往賈史氏那邊而去。
賈史氏正帶著元春認珠寶首飾,如果說后來的三春養(yǎng)在賈史氏那里,就跟養(yǎng)了只貓兒狗兒一樣的話,如今的元春在賈史氏這里,也就比她當年教養(yǎng)賈敏略差一些。
元春生的時辰好,又長得粉雕玉琢一般,賈史氏也相信這個孫女是個有造化的,因此,樂得在元春身上花費一些精力。這會兒聽著元春奶聲奶氣地辨認珍珠瑪瑙翡翠之類的,賈史氏聽得直樂呵,笑道:“元丫頭過兩年也該留頭了,到時候祖母給你用這些各打造一套頭面戴著玩!”
元春沒聽明白,旁邊奶娘卻是聽明白了,連忙拉著元春給賈史氏行禮道謝。賈史氏笑道:“這值當什么,以后我這些東西,不都是你們的!”
這邊正說笑呢,外頭就到有丫頭喊道:“大老爺,老太太在屋里呢,您就算是想來給老太太請安,也得等我們先傳個話不是!”
然后那個倒霉的丫頭就挨了賈赦一記耳光,在屋里都能聽見巴掌聲,還有摔倒落地的聲音,賈史氏的臉立刻沉了下來。這長輩身邊的下人,代表的就是長輩的臉面,賈赦打了她的丫頭,這是對她這個母親不滿啊!
一邊元春聽到動靜,也是嚇了一跳,她年紀還小,根本忍不住,不由跟著哭了起來,一邊奶娘趕緊將她抱了起來哄。
賈史氏心疼孫女,直接喝罵道:“老大你給我進來,你又在哪兒喝了什么馬尿,耍威風耍到我這里來了!”
換做是之前,聽到賈史氏這么罵,賈赦早就要低頭認錯了,但是如今,賈赦根本沒有半點怕的意思,他直接大步從外頭進來,連打簾子的丫頭都差點被他推了個趔趄。
他進門敷衍地給賈史氏行了一禮,然后就陰陽怪氣著說道:“我哪敢啊,如今我賈恩侯算什么東西,一個個看到我,眼睛都要翻到頭頂上去了!這不是老太太您想看到的嗎?這府里頭,就沒我賈赦的立足之地!”
“胡咧咧什么!”賈史氏一拍炕幾,瞧著賈赦不像是喝多了的樣子,心里也是一沉,琢磨著賈赦到底又是哪兒不對勁了,非要過來找不自在,嘴上罵道,“你是府里襲爵的大老爺,誰敢不把你放在眼里!我看是你不把我放在眼里才是,你今兒個要是不說出個子丑寅卯來,別怪我老婆子去敲登聞鼓告你個忤逆不孝!”說著,又跟元春的奶娘使了個眼色,叫她抱著元春先下去,總不能叫這么大點孩子看著長輩吵架,女孩子家家的,柔順一些為好,沒得移了性情。
奶娘也是如蒙大赦,她一個做奴婢的,更不敢知道府里頭主子之間有什么矛盾,回頭被惦記上,別說是丟了現(xiàn)在這個體面的差事,只怕連命都未必保得住,當下老老實實抱著還在哭的元春就下去了。
其他那些下人倒是想走,但是賈史氏沒開口,只能硬著頭皮待在這里,一個個低著頭,眼睛盯著地面秋香色氈子上的圖案,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新的花樣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