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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赦才懶得理會被抱走的元春,一個丫頭片子罷了,就因為生的日子好,就被說成是有造化的了!再聽著賈史氏又拿什么忤逆不孝來拿捏自己,他不由冷笑道:“您去啊,我現在就駕車送您去!到了圣上那里,我倒要問問,我怎么做才叫孝順!”
見賈赦居然硬氣起來了,賈史氏也不知道他哪來的底氣,她又不可能真的跑去告賈赦不孝,到時候,榮國府只會跟著一并玩完,她就是賈家的罪人!左右為難之下,她能做的只能是裝暈,直接扶住額頭,往旁邊一倒,身邊伺候的大丫頭瑪瑙立馬上前撐住,然后扶著賈史氏的背頸在炕上躺好,嘴里還叫嚷道:“老太太,您怎么了?大老爺,你再如何,也不能把老太太氣成這樣!”她看到賈史氏閉著的眼皮子下面眼珠子還有些轉動,自然知道老太太是在裝暈,但是還得配合著將這事推到賈赦頭上去。
話還沒說完,賈赦就一個窩心腳踹了過去,只將瑪瑙踹倒在地,一時間壓根爬不起來,嘴里還陰惻惻地說道:“你們一幫奴婢,倒是會顛倒黑白了!我看啊,是你們這幫伺候的人不精心,也不知道老太太身子不自在,才幾句話,就撐不住了!正好,今兒個本老爺就將你們給賣了,叫你們知道,什么叫做上下尊卑!”說著,就要喊人進來捉人。
頓時,屋里一幫奴婢都不敢吱聲了,老太太跟大老爺是嫡親的母子,就算嘴上喊著要告大老爺忤逆不孝,但是誰都知道,她就是說說,用這事來拿捏大老爺。如今大老爺不吃這一套了,他是府里正經的主子,真要是將她們提腳賣了,她們也沒處喊冤去!
賈史氏一邊暗罵怎么賈政兩口子還不過來,一邊只能是睜開眼睛,畢竟,真要是賈赦將她身邊這些丫頭都給賣了,她沒了使喚得順手的人,只怕在這府里,說話也沒幾個人肯聽了。她勉強自己坐起來,氣道:“你,你個不孝子!”她想要罵賈赦怎么敢動自己身邊的人,但是一看還沒爬得起來的瑪瑙,頓時就說不出口了,人家都已經動手了,還有什么敢不敢的。
賈赦一直看著賈史氏呢,看到她這會兒這般姿態,又是一陣冷笑:“我就說老太太你沒事,要不然怎么這么容易就醒了!”
賈史氏簡直是氣急敗壞,她坐直了身體,厲聲問道:“夠了!之前的事情,你也是同意了的,你今兒個過來我這榮慶堂,到底是想要做些什么?”
賈赦這會兒卻是氣定神閑起來,他一屁股在一邊圈椅上坐下,環顧了一下四周,罵道:“沒眼力的東西,別說是本老爺我過來,就算是外頭的人來看老太太,都不知道送杯茶上來嗎?”挾著連打了幾個人的余威,一幫原本在府里頭恨不得比一般的主子還體面的丫頭不由打了個寒顫,但是沒有賈史氏的吩咐,又不敢動,只得先看向了賈史氏。
賈史氏咬了咬牙,看著丫頭們求助的眼神,擺了擺手,說道:“去給大老爺泡杯茶上來,也讓他醒醒腦子!”賈史氏的大丫頭琥珀趕緊跑隔壁去泡茶。賈史氏年紀大了,喜歡喝老君眉,原本不管誰過來,都得就著賈史氏的習慣,但是如今看賈赦這個樣子,卻是不能這樣打發了他。賈赦一直喜歡喝的是綠茶,偏生如今這個季節,當年的新茶還沒上來,茶庫里頭也只有去年的陳茶,琥珀心中惴惴,生怕泡錯了茶,被賈赦揪住了短處,只得一邊叫人燙洗茶具,一邊在柜子里頭挑選。
賈赦毫無儀態地翹起了腿,大大咧咧地說道:“那我就偏了老太太您這邊的好茶了!從我媳婦不管家了,我那邊哪里還有什么好茶,就是些干樹葉沫子!呵,這幫見風使舵,吃里扒外的混賬,等回頭我閑了,非扒了他們皮不可!”
賈史氏這回真的要氣暈過去了,好在外頭又匆匆傳來了腳步聲,來的是賈政。
“大哥,你又鬧什么,把母親氣出個好歹來,你也不怕落個不孝的罪名!”賈政一進門,就劈頭蓋臉地說道。
這會兒茶還沒送過來,賈赦左右一看,就看到不遠處春凳上擺著一根紫檀如意,當下起身上前,抄起來對著賈政的腦袋就扔了過去,嘴里罵道:“老二,你倒是滿口孝順道德,結果看到我這個大哥,連個禮都沒有,你還知道什么叫做長幼有序嗎?”
賈赦簡直是要殺瘋了,他這些日子看起來在自己屋里胡天胡地,實際上夜深人靜的時候,都在復盤自己怎么就落到了如今這個地步,最后得出的結論是,自己太要臉,被自家老娘和弟弟給架住了。他到現在才意識到,除了所謂的孝順,那母子兩個其實就沒什么地方能拿捏自己的。這下好了,你跟我說孝,那悌呢!
賈政勉強閃躲了一下,還是被紫檀如意打中了肩膀,好在如今穿得多,倒是沒怎么覺得疼,只覺得被噎住了,好半天張口結舌地說道:“大哥,我跟你說你氣著母親的事情呢!”
賈赦懶得理他,直接站起身來,說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氣著老太太了!行了,既然你也來了,那我也不拐彎抹角!老二,老老實實把我的名帖交出來!”
賈政還沒來得及開口,賈史氏就罵道:“名帖給你干什么,又去胡作非為嗎?你把咱們家害成現在這個樣子還不夠,你還想干什么,一大家子陪你去死?”
賈赦一聽這話,就想到之前賈史氏用這事拿捏了自己幾次,弄得自己這個襲爵人在榮國府反而成了外人一般,當下就拉下了臉,咬牙切齒地說道:“老太太,你說話可仔細著些!圣上都沒給我定罪呢,我都做什么了?還我把家里害成這個樣子!當初是我要進詹士府的嗎?要不是我,父親又哪來的救駕之功?你以前成天喊著我沒用,我要是那時候就跟王家的王子勝一樣,在家吃喝玩樂,又哪來這些事情!現在反倒是怪起我來了!老太太,還有老二,你們真要是把我逼急了,那我真的就帶著一家子一起死!想要榮華富貴不容易,想死還不容易嗎?”說到后頭,他幾乎是咆哮了起來,只嚇得端茶過來的琥珀差點將手里的茶盞都打翻了。
賈史氏也被賈赦的語氣嚇壞了,沒錯,在這個一切都講究連坐的時代,一人得道,可以雞犬升天!一人惹禍,也能九族滅門!賈史氏好日子還沒過夠呢,她可不想就這么被賈赦拖下水。
賈赦根本沒給賈史氏和賈政思考的時間,直接催促道:“現在想明白沒有?我的名帖,現在都給我老老實實送過來,哪怕是用過的,我也得知道你們給用哪兒了!”
賈政有些尷尬,他繼承爵產,是賈家內部的決定,只不過是其他跟賈家利益相關的人家一個是賈史氏的娘家,一個是王氏的娘家,他們自然是向著賈史氏和王氏的,明面上說這都是賈家的家事,他們不好管,實際上他們這副做派就是對賈史氏和二房的支持。而上頭圣上巴不得各家勛貴都這么窩里斗,蠢得自家將權柄一分為二,省得再結黨營私,影響皇權??上е钡浆F在,也唯有賈家這么折騰了一場。可以說,要不是賈家后來自個瞎作死,就他們這自損八百的蠢樣,皇家都懶得理會他們!
賈政頂著一個工部主事的六品小官,來主持榮國府的內外事務,根本就撐不起這個架子來,所以他才需要賈赦的名帖,這般有什么事情,都有賈赦這個正經的襲爵人在背后背書,說話就硬氣多了。可若是沒了賈赦的名帖,他一個六品小官,執掌榮國府,就有點德不配位的意思。
賈政素來不是什么有擔當的性子,萬事都有賈史氏頂在前頭,如今又將求助的眼神轉向了賈史氏,賈史氏心中暗罵這個兒子爛泥糊不上墻,但是面上還得給賈政撐腰,畢竟,賈政真要是個有出息的,還不將自己這個親娘給撇開一邊,她這個老封君做得還有什么滋味可言。
賈史氏心思一轉,說道:“你是府里的襲爵人,許多事情,不用你的帖子用誰的!這樣,以后家里有什么好東西,先緊著你用,你有什么花銷,也盡管從公中走,我身邊琥珀也給了你,你這名帖就留在我這里,以后用的時候,都先跟你說一聲,你覺得如何?”
賈赦冷笑道:“不如何!你們到時候多印幾份名帖,我怎么知道你們用哪兒去了!回頭我便去禮部將我那印也換了,這批名帖,直接作廢!至于說什么花銷從公中走之類的,那不是應當的嗎?就許老二一家子賴在府里頭,拼命花錢,我們大房正經襲爵的,反倒要用自個的?惹急了我,咱們現在就分家。我帶著一等將軍的匾額直接搬出去住,看你賈老二有沒有臉繼續住在榮禧堂!”
“放肆,我還在呢,分什么家!”賈史氏氣道,“父母在,不分家!行了,老大,名帖給你便是,到時候咱們家被人笑話,我看你還有沒有臉面出門!”
“那就不出門好了!”賈赦無所謂地說道,“就算出門,我又有什么好怕的,我就做一個廢物了,還有誰能當著我的面笑話我不成!老二,聽到沒有,去把我的名帖都拿過來,少一張,你就等著瞧!”
既然賈史氏都沒攔住,賈政自然更沒辦法,只得老老實實回書房將名帖都拿了回來,正月里頭的確用去不少,為的也是親朋故舊之間的人情往來,并無多少正事,賈赦一一驗看之后,暗中松了口氣,直接將剩下的名帖往自己衣服里面一塞,直接揚長而去。
只將賈史氏氣得一個倒仰,指著賈赦的背影說不出話來,賈政趕緊上前安慰,又道:“大哥也太不把母親放在眼里了!”
賈史氏看著賈政的眼神那叫一個恨鐵不成鋼:“你就想到這個嗎?他名帖拿過來也這么長時間了,什么時候想起這事了!只怕這里頭還有些文章,教你媳婦打探一下東院的情況,別叫人暗地里頭挑撥了你們兄弟之間的關系!”她頭一個就懷疑起了張氏,兒媳婦像是王氏那樣拙的,叫人不樂意,但是遇上張氏這種心思靈巧的,賈史氏又覺得有些拿捏不住。
賈政口中諾諾稱是,實際上心里也明白,從賈史氏做出爵產分離的決定,他作為受益者默認了現在這個局面的時候,兄弟兩個就再也不可能真正兄友弟恭了。他心里也在嘀咕,之前瞧著大哥糊里糊涂,只知道在自個屋里飲酒作樂,今兒個卻精明起來了。
賈政回去找王氏商量打探這幾日東院發生了什么事,賈史氏卻是開始琢磨賈赦的變化會帶來什么樣的結果。
第48章
顧曉還沒來得及打聽榮國府后來是不是又有什么稀奇事, 就聽說寧王府太妃沒了。
據說寧王府太妃自從先寧王和寧王世子薨逝之后就郁結于心,一直臥病在床,后來更是不得不去城外莊子上養病, 一直到過年的時候才回了王府,結果前些日子竟是又染了風寒,竟至不治, 昨兒個寧王府就開始往四處報喪了。
雖說平王府如今也還在孝中,但是這等大事, 自然也不能略過平王府去。
聽聞了這個消息,吳嬤嬤便有些心有余悸, 悄悄對顧曉說道:“還好娘娘有小王爺,要不然……”
這事從頭到尾聽起來似乎很正常, 一個之前就纏綿病榻的人,再染上風寒, 一病沒了, 在這個沒有抗生素、沒有激素治療的時代,簡直是再正常不過了!何況, 這里頭還說是寧王太妃沒了丈夫和兒子,沒了別的指望,心如死灰的情況下,再好的大夫也是治不了的。
但是他們卻根本不去想,既然人家已經是想死的人了, 干嘛還要跑到城外莊子上去養病呢?可見之前平王府對他們來說,已經是虎狼之地,不得不離開。結果饒是如此, 她的退讓也沒有叫對方放手,反倒是趁著過年的機會, 將人給治死了。
只是明面上寧王府太妃死得并無什么疑義,沒人喊冤,宗人府的人過來探看尸體,也看不出什么異常,像是這等身份的人,就算是死得不正常,也不會找仵作來驗尸,這不是叫人死無全尸,死后不安嗎?何況,皇家也不能真出什么小妾害了主母的事情,到時候豈不是又是一場笑話?
因此,這事報上去之后,圣上也不清楚內情,只感慨這個兒媳婦與兒子感情深厚,叫宗人府將其與先寧王合葬,并賞賜了一些器物作為隨葬品,這事也就這么過去了。
在圣上那里,這事算是過去了,在宗室里頭,這事卻是掀起了一片波瀾。
以前大家都同情安王太妃,如今大家都覺得,與其攤上個不省心的有子的側太妃和一個不靠譜的庶子,還不如清清靜靜的做個無子的寡婦呢,難不成身為皇家婦,還怕將來死了之后沒人供碗茶飯不成?
當然,像是顧曉和端王太妃這種還有親兒子襲爵的,自然是再好不過,儼然成了妯娌里頭的人生贏家。
顧曉知道這些之后,愈發叫下頭人低調起來,悶聲發大財就可以了,出頭椽子先爛,叫人嫉妒真不是什么好事。好在很快就有人重新搶走了大家的注意力,那就是穎王太妃。
穎王太妃直接先下手為強,表示府里側太妃想要自愿為先穎王祈福,然后直接把人給送延慶寺去了。
延慶寺也算是皇家寺廟,是當年太宗皇帝為太后祈福所建,后來宗室乃至皇室里頭,有女眷出家,多半就在延慶寺。這位穎王側太妃送過去,便是將來她兒子封了郡王,也別想將人接出來,頂多就是送點東西進去。
穎王太妃能這么做,也有底氣,她父親蘇牧雖說官職不算高,僅僅是個四品,也無甚實權。但是她母親卻是正經的宗室郡主,也就是說,圣上是穎王太妃的堂舅。她外祖醇王至今還在世,在宗室里頭依舊具有很大的影響力,在這樣的情況下,她不過是攆個側太妃去出家,又不是想要將府里的嗣郡王給換掉,這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