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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乾坤有些詫異地抬起頭,怔怔地看著杜成。
杜成卻移開視線,神色顯得非常疲憊:“總之,即使我們現在知道兇手的身份,這仍然不是終點。我要把他送上法庭,讓他接受法律的制裁,而不是私刑處決。”
他重新面對紀乾坤,表情嚴肅:“所以,你不許胡來。堂堂正正地辦完這個案子,是我唯一的遺愿。就算你想把自己搭進去,我也不會饒了你。”
紀乾坤緊緊地閉上眼睛,旋即睜開:“好,我答應你。”
他指指門口:“你們走吧。”
養老院門外,杜成一邊招呼魏炯和岳筱慧上車,一邊回頭看看紀乾坤房間的窗戶。陽光依舊強烈,玻璃上的反光讓他難以看清室內的情況。杜成搖搖頭,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里。
魏炯和岳筱慧并肩坐在后排。女孩一直在看著杜成。魏炯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始終盯著窗外。
杜成轉過身,沖他們笑笑。
“雖然老紀剛才已經感謝過你們了,但是,從我的角度,”杜成的臉上滿是贊許,“還是要再對你們說聲謝謝。”
岳筱慧的臉上飛起一片紅暈。魏炯只是對杜成點點頭,又扭過臉去。
“那我們接下來干什么?”女孩的表情很是興奮,“你剛才說,還需要搜集證據?”
“對,但是很難。”杜成的神色漸漸凝重起來,“畢竟這個案子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年,很多證據都消失了。”
“哦。”岳筱慧的語氣頗為失望,“那怎么辦?”
“找,再難也得找。”杜成看了看他們,“另外,我覺得你們的思路還是很特殊的,也許你們能幫得上我。”
岳筱慧想了想:“要不要去勸勸那個駱少華?他當年能查到林國棟,肯定手里有證據。”
“沒可能說服他。”杜成苦笑,“我們只能自己找,而且一定要趕在他和馬健之前。”
岳筱慧瞪大眼睛:“為什么?”
“因為他們要殺掉林國棟。”
“啊?”女孩以手掩口,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呼,“殺掉他?”
“對。”杜成考慮了一番,決定把當晚馬健和駱少華打算以陳曉為誘餌,“合法”干掉林國棟的事情告訴他們。
聽罷他的講述,兩個人都目瞪口呆。一方面是因為林國棟的惡性不改;另一方面,是因為馬健和駱少華的狠辣和決絕。
“就為了自己能夠平安無事,他們居然眼看著那個女孩被殺?”魏炯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這他媽還是人嗎?”
杜成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岳筱慧倒是先冷靜下來,想了想,開口說道:“他們認為,只有林國棟再次作案,才能有機會拿下他?”
“嗯。”杜成點點頭,“而且‘合理合法’,死無對證。”
岳筱慧沉默了一會兒,撇撇嘴:“還真是這樣。”
“所以說我們的處境很艱難。”杜成皺著眉頭,“林國棟家里也許還有證據留下,但是可能性不大。我們現在也不能公開調查他,否則一旦驚著他,這王八蛋沒準就跑了。”
“這么說的話,”魏炯琢磨了半天,語氣中透著焦慮,“完全不可能找到足夠的證據啊。”
“也未必,我們回去再把案子捋一捋,也許能找到思路和突破口。”杜成咬咬牙,“駱少華那邊,我再想想辦法。”
“嗯,我們有新的發現,隨時聯系你。”
“好。”杜成轉身去發動汽車,突然想起一件事,又回過頭來,“對了,魏炯,我上次教你定位的事兒……”
魏炯立刻打斷他:“回頭再說吧。”
岳筱慧訝異地看著他,又看看杜成。
“餓了。”魏炯扭頭看向窗外,“再不回學校,食堂就沒飯了。”
紀乾坤在房間里坐了整整一個下午加晚上,動也不動。從陽光普照,再到夕陽西下,直至被黑暗徹底吞沒。
現在是晚飯時間,走廊里漸漸傳來喧鬧聲和飯菜的香味。一墻之隔的另一邊,縱使是年老體衰、行將就木的人群,卻是尚在掙扎的煙火人間。紀乾坤的眼珠開始慢慢轉動,伸出一只手,扯開如濃墨般的黑暗,拿起了自己的手機。
屏幕亮起,微弱的光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房間里仍然顯得刺眼。紀乾坤面白如紙,臉頰上的線條如刀削般分明。
他在屏幕上按動著,撥通了一個電話號碼,隱隱的鈴聲過后,一個頗不耐煩的聲音在聽筒中響起。
“喂,什么事?”
“老張,”紀乾坤的面色平靜,“你來一下。”
第二十九章 拜祭
電梯停在8樓。魏炯走出轎廂,向左右看了看,徑直走向右手邊的一扇門。
墨綠色鐵質防盜門。門框上還粘著一截被撕斷的警戒帶。魏炯看看鎖孔,從衣袋里摸出一把嶄新的鑰匙。
把鑰匙插入鎖孔時,手上的感覺非常澀滯。好不容易完全插入,鑰匙卻無法轉動。魏炯一邊留神四周的動靜,一邊反復調整著鑰匙的角度。終于,隨著“咔嗒”一聲,鎖舌動了。
防盜門被打開,魏炯迅速閃身進入。關好房門后,他開始打量眼前這套一室一廳的房間。
所有的窗戶都被厚布窗簾遮擋著,室內光線昏暗。空氣中還飄浮著淡淡的酸味兒。房間內的陳設都比較老舊,家具還是20世紀90年代的款式,笨重卻結實耐用。客廳里只擺放著沙發、茶幾和電視柜,顯得寬敞無比。臥室則顯得要狹窄許多,除了雙人床、五斗櫥和衣柜之外,所余空間不多。
魏炯在房間里轉了一圈,又去了廚房,盯著油漬斑斑的廚具和布滿灰塵的灶臺看了一會兒,最后把視線落在刀架上。他走上前去,抽出一把斬骨刀,湊到眼前端詳一番,又插回原處。
回到客廳里,魏炯在沙發上坐下。從材質看,這是一張豬皮沙發,已經磨損得非常嚴重,皮面上遍布大大小小的裂口。有些裂口被透明膠帶馬馬虎虎地粘好,其余的裂口處露出了海綿。魏炯坐了一會兒,感到鼻子被空氣中飄浮的灰塵弄得很癢。他打開背包,取出一盒未開封的健牌香煙,拆開來,抽出一支,用打火機點燃。
他小心翼翼地抽了一口,立刻被嗆得咳嗽起來。搖晃的身體和劇烈的呼吸攪動了四周的灰塵,他又連打了幾個噴嚏才平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