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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蔽壕己芸炀突謴土顺B(tài),他走到窗邊,掀起窗簾向外面望去。
“老紀。”
“嗯?”
“今天天氣不錯?!蔽壕挤畔麓昂?,轉(zhuǎn)身沖紀乾坤笑笑,“我推你出去走走?”
幫紀乾坤穿衣戴帽頗花了一番工夫。推著他來到走廊里的時候,魏炯的臉上已經(jīng)冒出了汗。剛剛走出十幾米,魏炯忽然哎呀一聲。
“老紀,我得回去一趟—手機落在書包里了?!?
“好?!奔o乾坤解下腰間的鑰匙串遞給他,眨眨眼睛,“怎么,怕岳筱慧聯(lián)系不上你?”
“別胡說啊。”魏炯的臉紅了一下,接過鑰匙轉(zhuǎn)身跑去。
萬里無云,艷陽高照。風吹在臉上,已經(jīng)有了些許暖意。紀乾坤在院子里轉(zhuǎn)了幾圈,忍不住摘下帽子和圍巾,一邊享受著陽光曬在頭頂?shù)穆榘W感,一邊大口呼吸著濕潤的空氣。
院子里的積雪已經(jīng)徹底融化,甬道之外的地面踩上去軟綿綿的,令人忍不住想象在土壤下面是否有新芽在悄然萌動。
路過那棵桃樹的時候,紀乾坤讓魏炯停下來。他摸摸粗糙的樹干,又用力拍了拍。
“就快開花了,滿樹粉紅,很漂亮。”
魏炯站在他身后,默默地看著紀乾坤那一頭花白的頭發(fā)。良久,他開口問道:“老紀,這么多年,你是怎么過來的?”
“嗯?”紀乾坤回過頭,“怎么忽然想起問這個?”
“我想起杜成的一句話。”魏炯推起輪椅,繼續(xù)向前走,“你沒有選擇遺忘,繼續(xù)生活下去,而是留在了二十三年前的回憶里?!?
“是啊,忘不掉?!奔o乾坤的聲音喑啞,“怎么可能忘掉。”
“許明良被槍斃后,你申訴了嗎?”
“其實,我在一審判決后就申訴了。我認為他絕對不是兇手。”紀乾坤嘆了口氣,“石沉大海,沒有人相信我?!?
“出車禍之前,你也在調(diào)查這個案子嗎?”
“嗯?!奔o乾坤扭頭看看墻外,旁邊的小學里不時傳來孩子追逐嬉鬧的聲音,“但是沒有絲毫進展。你也知道,一個普通老百姓,想查清一件被官方蓋棺定論的案子有多難?!?
“警方不介入,你什么都做不了?!?
“是啊。”紀乾坤低下頭,“我無數(shù)次去公安局,想說服他們重新偵查這個案件??墒?,每次都像個瘋子一樣被轟出來?!?
“走投無路。”
“走投無路。”紀乾坤重復道,“我很清楚殺害我妻子的兇手就在這個城市里,可是我沒辦法親手抓住他?!?
“后來呢?”魏炯把輪椅停在甬道盡頭,繞到紀乾坤身側(cè),俯下身子,盯著他的眼睛。
“后來……”紀乾坤回望著他,笑了笑,“我就出車禍了,接著就住到了這里?!?
魏炯垂下眼皮,重新站直身子,將輪椅掉頭,沿著來路慢慢往回走。
“車禍,是哪一年的事兒?”
“1994年6月7日?!奔o乾坤的語氣平淡,“春夏之交。然后我昏迷了一年半,1996年初被送到這里—還有什么要問的?”
魏炯停了一下,隨即繼續(xù)推著他向前走。
“然后,你就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一個機會,或者,等一個我這樣的人出現(xiàn)?!?
紀乾坤沒有回答,良久,他緩緩地開口。
“魏炯?”
“嗯?!?
“你是不是覺得,我利用了你?”
“沒有?!蔽壕寄_步不停,慢慢向小樓走去,“我只是覺得,你并不像我最初認識的那樣簡單?!?
紀乾坤又沉默了一會兒:“你是指張海生那件事?”
等了幾秒鐘,見魏炯沒有回應,他嘆了口氣,自顧自說下去:“我是逼不得已,想在這里自由活動,沒有張海生不行。而且,我的時間不多了。再這樣下去,我要么瘋,要么死?!?
紀乾坤看著面前越來越近的小樓:“那個人,我找了他二十三年。如果我這輩子不能為妻子報仇雪恨,死也閉不上眼睛?!?
“用那樣的手段殺死一個女人,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都必須付出代價?!蔽壕及演喴瓮T谛情T口,“老紀,你放心,你會等到那一天的。而且,不會太遠了?!?
“哦?”紀乾坤驚訝地回過頭,“你的意思是?”
魏炯壓下輪椅的握把,把前輪搭在臺階上:“我們回去吧。”
他朝紀乾坤的房間努努嘴:“杜成應該到了。他有事情要告訴你?!?
杜成和岳筱慧站在走廊里。紀乾坤一邊和他們打招呼,一邊打開房門。進了房間,紀乾坤招呼他們坐下,同時讓魏炯把自己推到窗臺邊。再回過頭,發(fā)現(xiàn)三個人都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他。
“干嗎啊,這么嚴肅?”紀乾坤看著他們凝重的表情,不由得失笑。然而,他似乎一下子意識到什么,臉上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杜警官……”
“老紀,”杜成看了看魏炯和岳筱慧,“我們……”
“等等!”紀乾坤突然伸出一只手阻止杜成繼續(xù)說下去,另一只手在身上瘋狂地摸索著。魏炯想了想,從床頭拿起香煙和打火機,遞給他。
紀乾坤哆嗦著點燃香煙,吸了一大口,臉色已經(jīng)開始發(f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