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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藍越終于撩起眼皮,那一縷青藍色的煙霧在他眼前散了又聚。隔著這層紗,視線也就變得渺遠而黏膩,一點點沾在傅桃桃身上。
那雙灰白的瞳仁如廣袤的冰川,寒冷而蒼茫——既沒有被冒犯的惱怒,也沒有思念亡妻的哀戚,只是一片空茫茫的平靜。
什么也沒有。
他慢慢松開了覆在陳冬手背上那只修長而寬大的手掌,漫不經心地垂著眼眸端起手邊的白瓷茶杯,捻著杯蓋輕輕刮著茶湯表面:
“那倒不必。五年了,也不好再大操大辦。”
茶葉在水面浮浮沉沉,被這一刮,便打著旋兒沉了底。
“行,那不放了。”傅桃桃答得極快,眼角甚至還掛著笑,目光若有似無地在陳冬臉上刮了一刀,順勢便要把這事敲死:“那當日幾點去?我在墓園門口等著。”
賀藍越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眼睫毛長長地垂下來,在眼瞼處投下一片淡青的陰翳。頭也未抬,只是盯著杯中瀲滟的水光:
“不用麻煩,也就是自家人去燒柱香的事——”
“外人就不必跟著了。”
低沉磁性的話聲在屋內回蕩,腔調溫和而平靜。
傅桃桃那張妝容精致的面龐,一寸寸浮泛起血色褪盡的蒼白。
她騰地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厚重的雜志自膝頭滑落,噗地一聲悶響,如一只斷翅的飛鳥,死氣沉沉癱在足邊。
“……賀藍越!”
她微張著唇,眼眸滿盈著難以置信的情緒,嗓音憤怒地顯得尖銳扭曲:
“守靈、送葬,每一次做七和周年我都在!我去得比你勤快,比你這個老公還稱職,你憑什么不讓我去?!”
“傅桃桃!”
椅子腿被帶得滋啦一聲刺響。江望從座椅上站身而起,沉著面色厲聲呵斥。
這一聲吼叫傅桃桃當即紅了眼圈,水光浮在眼瞳中打著圈,卻硬是沒落下來一滴。她死死咬著下唇,狠狠瞪了江望一眼,似乎要將這些男人的薄情寡義都刻進骨頭里。
“……好,好。”
她從牙縫里磨出這幾個字,臉上那種似笑非笑的神情終于掛不住了,徹底垮了下來,一把扯過衣架上的鏈條包,高跟鞋噔噔踏在地面推門而出。
門板在身后合上,帶起一陣冷風,將滿屋子凝滯的死氣都攪得翻涌起來。
江望僵在原地,臉上的陰沉之色卻在轉身的剎那給硬生生抹平了,掛上副無可奈何的笑容:
“越哥,您別跟她計較。桃桃她跟大嫂生前好得跟一個人似的,這幾年心里頭也不好受……我替她給您賠個不是。”
“對了,我剛弄到支90年的康帝,這會兒都已經叫后頭醒上了。”
他眼底還沉著化不開的郁色與焦躁,急匆匆地沖王文靜打了個手勢:
“王經理,把酒先上了。咱們幾個嘗嘗鮮,也別浪費了這么好的東西。”
賀藍越手掌極為自然地熨在陳冬腰間,托著她起身:“看來是我沒口福。晚上還有事,你們先吃。”
說完,他攬著懷里僵硬得像木頭似的纖薄身軀,神色平靜地邁步向外走。
房門悄無聲息地開啟,又輕緩地閉合。
江望黑著張臉立在原地,待那串腳步終于消失在走廊盡頭,才猛地一腳踹翻了身下的皮椅: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