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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貴的皮椅在滾了兩圈,四腳朝天仰在地板上,晃悠著。
……
一抹夕陽無力地垂在天邊,轉眼就被都市里初上的霓虹給吞噬。光怪陸離的色彩隔著鍍膜的車窗玻璃透進來,明明滅滅地映出那雙精致而淡漠的眉眼。
陳冬望著窗外。江水是黑的,沉甸甸地翻滾著,即便身處溫暖的車廂、坐在滾燙的真皮座椅上,也能感受到那陣刺骨的寒意。
她從未想到人能無情到這般地步。
無論如何,那是他的妻子,他逝去五年的妻子。
而妻子生前最要好的朋友,只因一句話冒犯了他,便被剝奪了祭拜的資格。
連逝去的亡魂他也能輕易拿來作為籌碼、作為尖刃,狠狠捅穿他人的心。
冷淡清冽的薄荷氣息混著煙草燒盡后的余燼,涼颼颼地縈在鼻端、漫進肺腑。
陳冬偏過頭,視線落在旁側那道高大的身影上。
賀藍越安靜地倚著椅背,長腿放松地交迭著,骨節分明的手掌搭在膝頭。他半張臉隱沒在將明將暗的光影里,眉骨高挺,纖長的眼睫低垂著,削薄的唇線平直流暢。
興許是覺察到她的視線,那張輪廓分明的面龐微偏過頭來,深邃的灰白眼眸直直對上她的雙眸:
“怎么了。”
陳冬靜靜注視著他,半晌,才開口問道:“你的心是不是石頭做的?”
賀藍越低笑起來,寬闊的背脊整個放松下來靠住椅背。
他沒回答,她也沒再詢問,只是任由沉默繼續在車廂里彌散著,直至高級轎車將他們載回別墅。
劉阿姨備了一桌子菜。兩人頭一回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卻像是隔著楚河漢界,只剩瓷勺碰觸碗壁發出的清脆聲響,聽得人心驚肉跳。
而后是不情愿的洗漱。
浴室里水開得很大,熱氣蒸騰。陳冬在里面磨蹭了許久,直到皮膚都被搓得泛了紅,才不得不關了水。
她披著半干的濕發邁進臥室,屋里的大燈已經關了,只留下盞昏黃的床頭燈。
賀藍越正靠在床頭,冰灰的眼瞳映著電腦屏幕幽冷的光亮。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噼里啪啦敲擊著。
聽見腳步他頭也未抬,視線依舊膠著在屏幕上,只空出一只手,在身側那塊空著的床鋪上輕拍兩下:
“過來。”
那聲音低沉隨意,連個眼神都沒施舍,如同喚一只養熟了的貓,又或者是條聽話的狗。
陳冬咬著后槽牙,一步步挪了過去。身子直挺挺貼在床沿,手指緊緊攥著睡衣下擺。
窸窸窣窣的聲響,伴著床墊下陷的響動傳來。緊接著是物體觸碰床頭柜的啪嗒聲,床頭燈滅了。
黑暗如潮水席卷而來,緊攫住她那顆劇烈跳動的心。
那具高大溫熱的身軀覆了上來,貼上她冰涼的背脊。結實的手臂從身后探出,沒什么旖旎的意味,牢牢箍住那纖細的腰身。
清冽的薄荷氣息嚴密地裹挾著她僵硬的身體與震耳欲聾的心跳。
“睡吧。”
低沉平靜的話聲自頭頂傳來,如是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