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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椅子腿在厚絨地毯上拖過,發(fā)出聲滯澀而悶啞的鈍響,聽得人心里發(fā)堵。
傅桃桃踩著高跟鞋,步子邁得輕俏,徑直窩進了那張寬大的真皮沙發(fā)里,隨手撈過本銅版紙的雜志,“嘩啦”一聲翻開。
紙頁翻動的脆響在這死寂的空氣里簡直比罵人還要尖銳。自始至終,她目光再沒往牌桌上掃過一眼,仿佛那邊只剩下團團空茫茫的霧氣。
江望慣常掛著笑的面容凝滯了一瞬,但隨即很快又活泛起來,彎著雙眸子插科打諢地往上湊:
“嗻,那娘娘您歇著,奴才替您受累便是。”
說著,他一屁股坐在了傅桃桃留下的余溫里,手腳麻利地將面前推倒的牌重新碼好,嘻嘻哈哈地沖賀藍越笑:“越哥,咱倆今天比比手氣。”
陳冬像是狠狠挨了記耳光,肚里那團火氣燒得更旺了起來,抿著唇立在原地,單薄的肩脊挺得筆直。
“坐。”
賀藍越平靜地將她按進柔軟的座椅中,眼睫半斂著,遮住了那雙灰白瞳仁里的情緒,嗓音毫無起伏,卻泛著絲絲縷縷沁入骨髓的寒意。
一直坐在桌前沒出聲的傅海棠輕輕放下手中的茶杯。
瓷杯磕在白碟上,叮當一聲脆響
她與傅桃桃生著同樣的一副好皮囊,氣質(zhì)卻大不相同。那一頭長發(fā)柔順地別在耳后,話說得沉穩(wěn)柔和:
“桃桃從小被寵壞了,慣出個小孩子脾氣,一陣一陣的。回頭我替你罵她。”
她這邊話音剛落,那頭的周頌便忙不迭地把話茬接了過去,身子更是殷勤地往傅淮棠那邊傾了傾:“是啊越哥,海棠說得對。小姑娘家家的,性情了一些,你別跟她計較。”
賀藍越聞言,終于撩起眼皮,目光極淡地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卻看得周頌臉上的笑意尷尬地僵在半空,不上不下地。
他平靜地抬起手,按下了麻將機中央的骰子按鈕。
塑料蓋下,兩顆象牙骰子瘋狂碰撞、旋轉(zhuǎn),發(fā)出陣“嘩啦啦”的急促聲響。
在這嘈雜的動靜里,賀藍越低下頭,骨節(jié)分明的手掌按在桌面那層墨綠色的絨布上,修長的指節(jié)噠噠輕敲著,話聲清晰地穿透了骰子的轟鳴,字字砸在人臉上:
“那就在家教好了再帶出來。”
盒蓋下的骰子恰好停止轉(zhuǎn)動,死一般的寂靜重新籠罩下來。
傅淮棠面上的笑容甚至連紋絲都沒亂,依然掛著那副平和得體的面具,微微頷首:
“是,我回家便叫爸禁她的足,待在家好好反省幾天。”
沙發(fā)那頭立刻傳來一聲不屑的輕嗤。傅桃桃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翹起二郎腿,手中的雜志翻得嘩嘩作響,顯然是對傅淮棠這種“賣妹求榮”的姿態(tài)嗤之以鼻。
賀藍越只伸手掐起抹牌,隨手擱在陳冬面前,嗓音里的寒意散去,已然溫和了幾分:
“擺牌。”
麻將的噼啪聲重新響了起來,動靜卻顯得干澀,一下又一下孤伶伶回蕩在屋里,遠不如先前那般熱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