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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箱子已經(jīng)攤開了,屬于未開鎖、暴力拆解箱殼的那種,里頭的衣服剪得亂七八糟,有一些還燒焦了,顏如玉這一抓,抓起一堆碎衣服,兼一把帶焦味的碎煤精渣——煤精的主要成分是碳,自然可燃,這一把,屬于未燃盡,但絕對被火燎過。
顏如玉額上青筋暴起,一把端起半扇箱殼,瘋狂往地上磕:更多的煤精渣自衣物間滑落,一塊整的都沒剩。
李寶奇也傻了:“玉小哥?”
顏如玉半晌沒說話,頓了頓,雙目赤紅,暴喝一聲,將半扇箱殼狠狠往外甩飛:李寶奇急閃避過,陳琮緊接著閃避,箱殼擦著他的臉,猛拍上墻,然后軟軟滑落。
陳琮看地上,為了和顏如玉“共同分擔”,他的背包也被拆解了,里頭能被破壞掉的,一樣沒落。
幸好他昨天聰明,把碧玉葫蘆揣進被窩了,不過和田玉抗壓韌性相當高,想破壞沒那么容易。
陳琮默默撿起地上碎屏的手機和被劃拉了十幾刀的錢包,還好,肖芥子對他是手下留情的:手機只是碎屏,錢包里的證件也都還能用。
但他托著手機和錢包,一臉生無可戀,仿佛已將這倆入殮安葬。
再抬頭時,門口已經(jīng)擠滿了人,連金鵬的服務員都在其中:這些日子,看了不少熱鬧,現(xiàn)在,風水輪流轉(zhuǎn),輪到別人看209的熱鬧了。
李寶奇推了一把顏如玉:“玉小哥,人多,注意點。”
又硬著頭皮壓低聲音:“上頭大宴會廳,石頭也出事了。”
因為“人多、要注意點”,顏如玉已經(jīng)努力壓伏情緒了,聞言渾身一震,失聲吼了句:“石頭怎么了?”
他等不及李寶奇回答,甚至顧不上穿鞋,一把撥開李寶奇,急沖出門外,唬得門口擁堵的諸人忙不迭退讓。
陳琮趕緊跟上,他直覺,比起煤精鏡,顏如玉更關(guān)心大宴會廳里的那塊石頭。
***
顏如玉初沖出門時,情緒極其激動,但途中基本就冷靜下來,到了大宴會廳門口,他略停幾秒,接過緊追而來的李寶奇遞過來的鞋,穿上了之后,又胡亂抹了把臉,這才急步走進大廳。
大宴會廳里的人更多,連三老、梁世龍他們都在,畢竟,這是一塊鎮(zhèn)匣石。
福婆抬頭看見顏如玉,先是被他臉上抹糊的血色一驚,緊接著向他招手:“你來看看,正想叫人去找你呢。”
顏如玉笑笑:“我也是聽說因緣石出了狀況,趕緊過來了。”
和209房間略有不同,這里,是在因緣石周圍的地面上寫了字,寫得不多,八成是因為肖芥子準備的口紅不夠用了。
但寫的意思大差不差,主要表達的還是“殺人償命”以及“這只是開始”。
石身上有一處明顯焦黑,隱約能聞到焦味兒,顯然,這一處被火燒過。但石頭本應是不怕燒的,而且,這里燒過之后,凹下去一塊長條,看起來,就跟那一處的石塊被人剜走了似的。
顏如玉湊前看了又看,還仔細嗅了嗅味道,面色凝重,緩緩搖頭:“不知道,這種情況我也是第一次見,挺奇怪的。等我回去,問問家里的老人,看他們什么說法。”
人都這么說了,福婆也不便再追問,她示意壽爺和祿爺邊上說話,無意中瞥見一旁的陳琮,先是嚇一跳,頓了頓又好笑,并不避諱他,拉他過來,還抽了張紙巾給他:“你看看你這臉上,都是血印子。”
自己臉上也有?
陳琮這才想起,醒過來之后,他只顧看別人了:按照“共享、均沾”原則,顏如玉受什么,他也會跟著受。
他團了紙巾擦臉,果然,一抹之下,紙巾上全是紅色的唇膏。
福婆奇怪:“你這是怎么了?”
陳琮含糊其辭:“晚點,晚點會有人跟你們說的。”
福婆沒再問,她有更擔憂的事,她放輕聲音,滿眼焦慮:“她說‘殺人償命’,又說‘這只是開始’,這是姜紅燭吧?”
祿爺沉吟:“看著像,但又不太像。”
壽爺也是這看法:“一碼歸一碼,真是姜紅燭,她報復我們得了,跟鎮(zhèn)匣石過不去干嘛呢?養(yǎng)石頭的人,一般不會毀石頭的。”
福婆略略放心,但又不敢太樂觀:“誰知道呢,興許她又憋著什么招,又看不出端倪……我這心里,七上八下的。”
正說著,不知是誰嚷嚷了句:“能查監(jiān)控嗎?”
***
消防樓梯直至大宴會廳這一路,是沒有監(jiān)控的,這也是為什么葛鵬失蹤,金媛媛都沒法證明他當夜來過金鵬——她自作聰明給指的路、幫葛鵬徹底隱身,隱到最后,自己都傻了眼。
但二樓的走廊里,一定是有的。
同為209的“受害人”,陳琮沉默而低調(diào)地跟著顏如玉和李寶奇去看監(jiān)控,路上,梁嬋追過來,貼心地給他遞了一包卸妝巾:“那個,你臉上,用這個擦,用紙巾擦不干凈。”
陳琮謝過梁嬋,還分了一張給顏如玉。
兩人站在賓館監(jiān)控房,一邊卸妝一邊看員工調(diào)監(jiān)控。
一般豪華酒店的監(jiān)控,屏幕足可布滿整面墻,金鵬寒酸得可憐,只兩面九宮格的電腦屏,員工瞪著眼睛往前拖進度,拖著拖著,眼前一亮:“這了!”
陳琮和顏如玉同時身子趨前。
夜半的走廊,靜悄悄的,有個模糊的人影,自消防樓梯處,慢慢地、拖著步子過來。
陳琮暗自佩服:這虛浮的步子,沒有一定的鬼片閱片量,大概率是模仿不出來的。她果然聽勸,齁著腰,頭上戴了假發(fā),而且,應該在身上纏了什么,腰圍粗了一圈,身形跟金媛媛還真有點貼。
那個員工“咦”了一聲:“這不是我們賓館的工作服嗎?”
他估計已經(jīng)聽說了有關(guān)“殺人償命”、“這只是開始”之類的傳言,再看這步伐、身姿,心里隱約有了個預設(shè),看顏如玉和陳琮時,眼神多了幾分狐疑。
那個人影差不多走到攝像頭下頭了,未能脫離套路,緩緩抬頭,對著鏡頭來了個短暫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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